“什么？！”

    

    听到陆明的话，所有人懵了。

    

    扶苏更是有些不可思议。

    

    我十八弟向来为人善良，仁义谦和，怎么会说出……一定是我听错了。

    

    陆明再次高喊：“我同意丞相李斯之言，坑杀方士与儒生！”

    

    声震殿宇，不断回荡。

    

    这下所有人都听清了，但却更加意外了。

    

    始皇帝看着自己的这位儿子，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胡亥，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嬴政沉声问道。

    

    “儒生辱骂父皇，罪该万死，他们说父皇是暴君？此乃古往今来最大的笑话！若千古一帝嬴政是暴君，那么周朝历代君主皆为暴君！”陆明合并双手，朝始皇躬身，猛然一拜。

    

    嬴政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神采。

    

    “胡言乱语！胡亥，你休要信口开河！世人皆知，周朝君主贤明，礼贤下士，怎会是暴君！”淳于越暴怒，昂着头痛骂。

    

    “十八弟，你鲜少读书，我不怪你，且快退下！”扶苏摇头。

    

    陆明没有动，而是反问：“是，我读书少，不过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大哥。大哥刚才说，因言杀人，恐失天下民心，我想问问大哥，儒生们的言论，究竟是什么言论？”

    

    “自然是仁爱治国……”扶苏微笑，神色自信，似乎在说，这你可难不倒我。

    

    “哦~~仁爱治国！”陆明拖着长音点了点头，眉头皱的像两柄利剑。

    

    “哪家的仁爱？什么样的仁爱？是淳于越屡次上奏请求恢复的分封制的仁爱吗？周天子分封诸侯，以藩屏周，结果呢，春秋三百年，战国两百年，杀人盈野，血流漂杵，这就是儒家推崇的仁爱吗？你竟然为此顶撞父皇，大哥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痛快！嬴政眸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没想到胡亥竟有这般见识，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十八弟……”扶苏似乎已经感觉到胡亥的认真，这个十八弟今天给他一股莫名的压力。

    

    “大哥不要着急，臣弟话未说完，说完了你再反驳也不迟。商王帝辛，欲拯救苍生，废除活人殉葬，却因触动奴隶主的利益为周所灭，周天子继续用活人殉葬，如此惨无人道尚且被称为圣君、明君，而父皇以陶俑殉葬，却被称为暴君，岂不可笑吗？周灭商，王室成员一概不留，杀了个干净，而父皇对待六国贵族，饶了他们性命，令他们在咸阳安稳生活，史上还有比父皇更加宽宏大量的帝王吗？儒生凭借一张嘴就敢颠倒是非黑白，如此居心不良，难道不该死？那群儒生天天喊着复古分封，法先王，行仁政，你真以为他们为的是百姓，他们为的是自己的利益！效法先王，该效法的是我大秦六世先祖，而不是那死去五百多年的西周……若真分封诸侯，齐田氏、楚熊氏、还有那些想复国的六国贵族，他们肯定拍手叫好，高声称赞公子扶苏贤德，可那时候，就离天下大乱不远了！世上没有第二个秦始皇，届时战火重燃，大哥的仁德能拯救天下吗？孔子尚且做不到的事，扶苏莫非想试一试？”

    

    扶苏眼中有骇然之色，被问的一阵失神，急道：“周王室衰微，是因为后世子孙失德，并非分封制的过错，还是因为没有以仁爱治国才导致天下大乱……”

    

    陆明看了扶苏一眼，这大哥已经没救了，他转身面向嬴政：“我认为这群儒生可杀，最重要的理由不是因为他们多说了几句，而是因为他们是一群只会空谈的废物，甚至连空谈都谈不到点子上，他们那一套治国之道根本行不通，只会指责这个人干的不好，那个人干的不行，真要让他们拿个解决措施，屁都放不出一个。又无能，又爱搬弄是非，乱我大秦舆论，不杀，留着又有何用？”

    

    历史说焚书坑儒是秦始皇的“过”？纯属放屁！这群坏种，必须坑杀！

    

    说得好啊……始皇心中感动，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儿子，胡亥吾儿，竟是麒麟之子。

    

    “十八弟，你怎可如此侮辱读书人？我等儒门弟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一腔才情皆为报国，岂是你说的那般不堪？”扶苏神色不悦。

    

    陆明望了望上方的祖龙，见这位皇帝没有开口，似有让他继续发挥的意思，便再次转向这具身体的大哥扶苏。

    

    “既然儒门弟子这么有用，那我今日便请教请教，我随便问几个问题，若是大哥和在场的儒生，有一个能答对，我便收回刚才的话，承认儒生治国有道。”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为之惊讶。

    

    扶苏不信邪，自信道：“好！十八弟你问吧，我等定会为你解答！”

    

    陆明神色平淡，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黄河长江多水灾，夏季雨水暴涨，黄河泛滥，下游成为灾区，洪水连绵数郡，百万灾民流离失所，可有解决之法？”

    

    扶苏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此为仁政。”

    

    一群儒生跟在后面纷纷点头：“太子扶苏有德，必为仁义之君！”

    

    陆明问：“粮从何来？粮食放完了呢，百万张嘴，每天要吃多少粮食，我大秦国库能供应的了多久？”

    

    扶苏顿时语塞。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他回头望向跪了一地的儒生，望向博士淳于越，一群人皆瞪着眼睛，哼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明竖起第二根手指：“北方广大地区多旱灾，一旦发生旱灾和蝗灾，便会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又该如何？”

    

    扶苏犹豫了一会，道：“减免赋税，开仓赈灾，教化百姓……”

    

    “教化？”陆明气笑了，“教化他们要文明，不要易子而食？教化能让人吃饱肚子？能解决百姓的饥饿？大哥是不是没有见过饿狠了的人，看见人肉，两只眼睛是会发绿光的。开仓赈灾能解决一切吗，若连年大旱，颗粒无收，连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有的甚至连鞋垫子都煮了，仓中之粮又从何来？”

    

    大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李斯更是频频侧目而视，我大秦十八公子，胸中竟有如此见解，真乃大秦之福！且乎，胡亥公子赞成我之提议，便是这世间一等一的明白人……

    

    跪在地上的淳于越冷哼一声：“洪灾旱灾自古有之，虽有大禹治水而不可尽止，此乃天灾，大秦虽修建了都江堰、郑国渠、灵渠，但也只能局部止损，不可能尽解天下水患，大江大河水势凶猛无比，人力不可胜天，只能顺天而行，这算什么问题，胡亥公子莫不是故意刁难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