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发炮弹依次落进黑水谷。
每一发之间隔了不到半分钟,炮兵们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了闭着眼都能完成的程度,装填、击发、退壳,一气呵成。
第十一发炮弹炸开的时候,谷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嚎,不是嗷叫,是那种失去了力气之后的哀鸣。
战马的嘶鸣,铁甲相互磕碰的噪音,某种大量物体倒塌的声响,全都搅在一起。
“报告,谷口内出现大规模骑兵集结,数量约三千,还在增加,看来是有将领在做最后一次整队。”
前方斥候通过步话机汇报,声音里绷得很紧。
李锐接过步话机。
“继续观察,等他们出口。”
“明白。”
张虎在旁边站着,握着步枪的手指有些发白,攥得太紧了。
“统帅,这帮西夏人还想最后拼一次?”
“重甲骑兵的将领,哪怕是烂到骨子里的烂人,也不会轻易接受不战而降。最后一次整队,要么是想冲出去搏一搏,要么是想向我们开条件。”
“开条件?”
张虎皱了皱眉。
“都送出去几千条人命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不重要,谈不谈都是死。”
李锐对着步话机说了一句。
“黑山虎,准备。”
坦克阵地那边,三台发动机先后轰鸣起来。
声音低沉、厚重,排气管里喷出黑色的烟柱,在冬天的空气里上升,扭曲,散开。
“三辆坦克先在谷口外左中右排开,间隔三十步。进谷之后收成纵队,机枪和主炮一起用。谷道两侧石壁内侧可能有躲着的骑兵,用机枪横扫一遍,不要留活口。”
李锐在步话机里下命令,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装甲步兵跟坦克后面,间隔五十步,清理坦克打不到的角落,每个小组保持队形,不要分散。”
“收到!”
张虎扯着嗓子应了一声,随手把步话机塞回通讯兵手里,抄起步枪跑向步兵阵地。
谷口处,集结声越来越密。
铁甲碰撞的噪音汇成一片,战马的踩蹄声聚在一起,变成了地面上传来的持续震动。
然后他们出来了。
这一次和前两次不同。
前两次是愤怒冲动的散兵,这一次是列了阵的。
几排铁甲并排,弯刀出鞘,战马控制在小跑的速度。
没有嗷叫。
反而更安静,带着一种置之死地之后的决然。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将,铠甲比旁边的人厚一倍,头盔上插着一根半折的羽毛,估计是之前的爆炸气浪震断了一半。
他举着弯刀,声音嘶哑,用西夏语嚎了一句什么,旁边的骑兵齐声应和。
马克沁的枪手手指搭上了扳机。
李锐抬起手,示意机枪不要开。
张虎在旁边看得有些急,压低声音问。
“统帅,不打?”
“让坦克打。”
李锐放下手,对着步话机说了一句。
“黑山虎,出来。”
三辆虎式坦克从荒原的侧翼驶出来,顺着一道浅浅的土坡转向,炮管放平,直指着那支骑兵阵列。
冲在前面的西夏骑将第一个看到了这三坨庞然大物。
战马当场迈不动步子了,前蹄刨地,不肯往前走。
他拼命用双腿夹着马腹,另一只手拉着缰绳,马却在原地打转,鼻子里喷着白气,发出恐惧的嘶鸣。
后面的骑兵也停下来了。
是那种慌乱的、互相踩撞的停下来。
列好的阵散了,三千骑兵变成了一团密集的人和马的乱堆。
坦克没有停。
引擎声变得更响,三辆并排,对着那团乱堆就压过去了。
头号坦克的主炮轰了一发。
爆炸在骑兵群的中间开了一个口子,气浪把旁边十几匹战马直接掀翻,骑手在半空中飞出去,铁甲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有几个人落地之后再也没有动弹。
紧接着车载机枪开口,从坦克两侧横扫。
密集的弹雨打进人堆里,战马中弹之后挣扎、倒下,把旁边的战马撞倒,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骑兵群里扩散,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排地塌。
那个骑将试图往右翼迂回,绕过坦克冲向后面的步兵。
坦克炮塔随着他的方向转动,主炮咆哮着补了一发。
整个人连带着战马被气浪卷起来,摔在二十步外,铠甲被弹片撕碎,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羽毛旗杆折成了三截。
剩下的骑兵全散了。
往四面八方跑,大部分往谷口方向退,但谷口被坦克堵住了侧面,退回去的骑兵和坦克的履带撞在了一起。
履带碾上去的时候,铁甲先是咔嚓咔嚓地碎裂,然后是一段湿闷的声响,像碾碎了一筐泡过水的柴火。
在场的大唐士兵没有人皱眉。
他们端着步枪跟在坦克后面,有条不紊地补射那些倒在地上还有气的,弹壳落在地上叮叮当当,一声接一声。
张虎跟着最右侧的坦克往谷口方向推进,看到一个西夏骑兵蜷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双手捂着脑袋,没有武器。
张虎走过去拿步枪托子捅了一下。
那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懂汉话吗。”
张虎问。
那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用生硬的汉话说了两个字。
“活命。”
张虎把他拎起来,扔到旁边两个步兵手里。
“押着,统帅要用。”
谷里的清剿又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三辆坦克在谷道里收成纵队来回压了三遍,88毫米主炮在狭窄的谷道里开了四发,每一发都在石壁之间炸出震耳的回响,碎石像暴雨一样从两侧石壁上落下来。
装甲步兵把谷道两侧石壁凹陷处的躲避者全部清理干净。
随着最后一声步枪脆响落下,黑水谷彻底安静了。
三辆虎式坦克从谷口开出来,停在荒原上,引擎还在低声运转,炮管上的硝烟被风吹散。
黑山虎从炮塔里钻出来,顺着扶手滑下来,拿出那把油腻腻的扳手在手里抛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景象,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这种地方好打。谷道窄,骑兵散不开,坦克来回走两趟,比摘菜还轻松。”
李锐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履带没事吧。”
“没事。谷里是石头地,比南边的烂泥强多了,走完感觉好像刚保养完一样。”
黑山虎拍了拍坦克的装甲,手上的油印在冰冷的钢板上留了一个黑指印。
李锐没再多说,目光转向谷口方向。
已经有大唐士兵开始清点战场,几个押着俘虏的步兵走了过来。
俘虏不多,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大概五六十个,全都是被打蒙了躲在角落里捡了一条命的。
其余的人都在谷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