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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牌被扔在临时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香云拿起来翻了个面,借着车灯的光仔细看了看。
“大名府厢军左营。”她念出腰牌背面刻的字。“这是杜充手底下的兵。”
李锐坐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靴子上还沾着赵六的血。
“不是兵了。”他说。“是被赶出来的。”
赵六跪在车前面,两只手被麻绳反绑着,脸上那一脚的印子青紫一片,鼻血糊了半张脸。
“说。”李锐看着他。“从头说,一个字不许编。”
赵六打了个哆嗦,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吐。
“小的原先是大名府厢军左营的伍长,手底下管着四个兵。半个月前杜大人突然说要裁撤厢军,把左营三千多号人全赶出了城。不给粮,不给饷,连兵器都收走了大半,就发了些破铜烂铁。”
“三千多人?”赵香云抬起头。“军情上说不明武装人员人数不详,看来不止这一拨。”
“可不就是。”赵六缩着脖子。“杜大人把我们赶出城的时候,让一个姓周的师爷传了句话,说往南走,往应天府的方向走,路上遇到运东西的车队就去抢。抢到了东西归自己,抢到粮食吃粮食,抢到银子花银子。”
李锐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说让你们抢车队。”
“是。”赵六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周师爷说得明明白白,说应天府那边的新主子要从汴梁运东西过来,路上肯定有车队经过,让我们拦着。”
赵香云冷笑了一声。
“杜充这个王八蛋,用自己的厢军当弃子。把人赶出来不给粮,逼着他们去当流寇截咱们的补给线。他一粒米不花,一个兵不损,就能消耗咱们的弹药和精力。”
“何止消耗弹药。”李锐从引擎盖上跳下来。“他想让这三千多个流寇堵在黄风岭一带,把汴梁到应天府这条路彻底搅烂。咱们每次运东西都得打一仗,打一仗就得费子弹,时间一长后勤线就断了。”
“那还有多少人散在外面?”赵香云问赵六。
赵六想了想。
“左营一共三千二百人,小的这一拨凑了一千出头。其他人分成了好几股,有的往东走了,有的还在黄风岭北面的山沟子里猫着。”
“还有两千多号人。”赵香云合上羊皮记事册。“就算是乌合之众,两千多人分散在官道两侧,每次运输都是麻烦。”
李锐蹲下身,跟赵六平视。
“周师爷还说了什么。”
赵六眨巴了两下眼睛。
“周师爷说,说只要能拖住南边的人,等开春了,杜大人自然会派人来接我们回去。”
“等开春。”李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杜充在等春天。
等金国大军从辽东和草原集结南下。
在那之前,他需要时间,需要把李锐拖在应天府,不让他北上。
于是他把自己的厢军当棋子丢了出来,三千多条人命换几个月的时间。
这笔账算得够狠。
“可惜算盘打错了。”李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他转头看向张虎。
“俘虏多少人。”
张虎跑过来。
“活着跪地投降的有四百二十个,跑掉的大概有三四百。死的嘛,坦克碾了一些,机枪扫了一些,步兵补刀捅了一些,地上躺着少说两百多具。”
“四百二十个够了。”李锐看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俘虏。“全部用粗麻绳串起来,一个挨一个,跟车队一起回应天府。”
张虎挠了挠头。
“将军,这些人带回去干什么?应天府粮食不多,养四百多张嘴可不便宜。”
“谁说养他们了。”
李锐走到马车旁边,用手拍了拍那些装满子弹的木箱。
“大名府城外有三道壕沟,一丈深,两丈宽。坦克过壕沟需要有人先把沟填平。”
张虎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明白了。”
步兵们开始用麻绳把俘虏一个个串起来,就像穿糖葫芦一样。
麻绳从一个人的手腕绕到下一个人的手腕,四百多个人串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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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六被安排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串起来的同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大人,我们是大宋的兵啊。”
“你们?”李锐已经翻上了吉普车。“你们连流寇都不如。流寇好歹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们被人像条狗一样赶出来,连主人让你们去死都不知道。”
赵六的脸白了。
“走。”李锐拍了拍车门。
坦克的引擎重新轰鸣起来。
八辆马车的车轮被步兵们用木板垫着从雪坑里撬了出来,一辆接一辆地排上了官道。
四百多个俘虏被串在马车和坦克之间,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走得慢的,后面的步兵用刺刀尖往大腿上一戳,血沁出来就走快了。
队伍在风雪里拉得很长,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应天府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赵香云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人链。
“将军,杜充把厢军扔出来当消耗品,说明他自己的主力一个没动。加上那三百女真骑兵,城里的战力比预想的还完整。”
“我知道。”李锐靠在座椅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风。“所以才要快。等他把壕沟挖完,再从北面调来更多女真骑兵,那就不是三万发子弹能解决的了。”
“什么时候动。”
“等子弹入库,清点完毕,明天一早走。”
吉普车驶过应天府的城门洞。
守城的步兵看到车队回来,齐刷刷立正敬礼。
赵香云把车停在衙门废墟旁边。
李锐跳下车,走到第一辆马车旁边。
张虎带着两个步兵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
黄澄澄的复装子弹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油纸包着,每一排都用木隔板分开。
李锐伸手从箱子里抓出一把子弹,放在手掌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每一颗都是老赵和那帮铁匠一发一发手工压出来的,弹壳擦得锃亮,底火的铜帽压得严丝合缝。
他把子弹塞进步枪弹匣里,拉动枪栓,对着衙门废墟旁边一截断墙扣了一发。
砰。
子弹把砖墙打了个拳头大的洞。
没有哑弹。
“入库。”李锐把步枪挎回肩上。“一箱一箱清点,一发都不能少。”
步兵们喊着号子把木箱从马车上卸下来,一箱箱搬进衙门后院的库房里。
赵香云拿着清单站在库房门口勾画。
“三万发,全部到齐。”她合上羊皮记事册。“加上前线剩余的不到三万发,总共可用弹药约六万发。”
“六万发。”李锐算了一下。“够了。”
赵香云刚要开口说什么,帐篷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信兵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炭笔短笺。
“将军,李狼的军用通讯器传回了信号!”
李锐接过短笺。
短笺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是通信兵根据断续语音记录下来的。
他看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赵香云凑过来看了一眼。
“杜充那些壕沟,比陈三说的还要阴。”李锐把短笺递给她。
短笺上李狼的汇报只有三句话。
壕沟底部有暗层,猛火油坑覆土伪装。
土墙后有床弩阵地,射界覆盖壕沟正面通道。
女真骑兵驻扎在城北校场,马匹约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