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嘈杂声早就沉寂。
银白月光滤过雕花窗棂,化作碎星般的光斑,无声漫入林青的房间。
暖炉炭火灭尽,只余丝缕余温,飘游在空气里。
林青倚着床头,墨发散落枕畔。
二妮蜷在他臂弯,眼眸半阖,呼吸轻软。
独孤雁侧卧一旁,深紫长发铺展锦被,月华勾勒出侧脸柔和的弧度。
房内犹存浅淡温存暖意。
三人无言,只闻彼此平缓呼吸,独享深夜这份少有的安宁。
林青指尖轻移,抚过独孤雁柔软的发梢。
凉意扫过耳廓,她睫毛微颤,目光转来。
“雁子,你和皇斗战队的叶泠泠,交情很深?”
他压低声线率先出声,怕吵醒快入梦的二妮。
独孤雁一怔,眸底掠过意外。
她万没想到,林青此刻会突然提起叶泠泠。
她放缓动作,小心翻过身来,面朝林青,低低应声。
“嗯,以前在天斗皇家学院的时候,我和泠泠是关系最好的。”
“她性子软,嘴又笨,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最开始学院里那些贵族子弟总想着欺负她。”
“那时候都是我帮助的她,所以我们的关系很好。”
她停了一息,眼尾带疑:“怎么忽然问起泠泠的事?是因为一周后史莱克与皇斗的斗魂?”
旁边本已迷蒙的二妮,闻言倏地睁亮眼睛。
她蹭着林青胳膊,好奇凑近,脸颊软嫩。
“能让阿青特意提的人,定是不一般吧?究竟是哪样的姑娘?”
林青低笑,指尖刮过二妮鼻尖,方才说道:
“叶泠泠的武魂是九心海棠。”
“全大陆公认的最强治愈系武魂,无人出其右。”
“纵使魂师只余一息,哪怕脏腑重伤,九心海棠魂技也能将其自鬼门关拽回。”
“团战若有一位九心海棠魂师压阵,全队便有了再战的资本。”
他稍一停顿,语气笃定,又道:“我们青王座战队,强攻、敏攻、控制、辅助,皆有顶尖坐镇。”
“唯独缺一位无可替代的顶级治愈魂师。”
“所以,泠泠,就是那最完美的一块拼图。”
独孤雁这下彻底明白。
林青这是动了念头,要她出面游说叶泠泠入伙青王座。
她蹙起眉头,语带顾虑,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去劝泠泠入伙。”
“可是…我真的不确定能不能说服她。”
“泠泠看着性子软,骨子里却比谁都有主见,认定的事很难改。”
“她是天斗皇家学院重点培养的,未必会轻易离开。”
林青听罢,只淡淡一笑。
他略一俯身,贴近独孤雁耳畔,温热吐息拂过,低语几句。
他言明招揽叶泠泠的要诀,不在青王座的优渥,亦非她二人姐妹情谊。
而在九心海棠世代背负的千年诅咒。
而他,自有法子破解这困死家族千年的绝境。
独孤雁听毕,瞳孔猛缩,面上尽显惊骇。
她太明白此诅咒的沉重,与她和爷爷的毒差不多。
当初叶泠泠得知家族诅咒真相,曾抱着她在舍中哭了一整夜。
那便是九心海棠一脉永世的痛。
同一时刻,世上只能存在两位九心海棠武魂的拥有者。
新一代九心海棠武魂觉醒,上上代的九心海棠武魂拥有者将会死去。
林青竟然说他能解除这武魂诅咒?
然转念间,她追随林青已久,最是明白,他从不妄言无把握之语。
他说的“能做到”,字字落于实处。
他缔造的奇迹,早已数不胜数。
独孤雁面上惊色速退,转为全然笃信。
她重重点头,指尖攥紧林青的手,沉声应道:“好,我晓得了。”
“一周后我便去找泠泠聊聊,照你所言与她谈。”
“我尽力把她带来青王座。”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轻叩响。
“笃,笃,笃。”
三记轻响,在寂静深夜中格外分明。
力道轻微,还带着几分不易察知的踌躇。
林青眉梢微挑,以目示意二妮与独孤雁噤声。
他起身去开门。
房门缓缓推出一道窄缝。
朱竹清清瘦身影立于门边,月华洒落,勾勒出她利落紧致的身形。
“竹清?这么晚,你是有什么事吗?”
她脚步,在窥见房内景象的刹那,倏然僵住。
房内光线昏昧,却足够她瞧得分明。
林青床头卧着独孤雁与二妮。
二人仅着薄薄寝衣,露出的肌肤透着未消的浅绯。
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的、只属缠绵的温腻气息。
朱竹清一刹便了然方才之事。
她脸颊轰然红透,直蔓耳根脖颈,滚烫一片。
慌忙收回目光,仓皇垂首,眼睫急颤,不敢再往床榻方向多瞥一记。
她攥紧手心,压下声线中那丝难察的轻颤,对着林青郑重道:
“林青,我、我是想再与你道一声谢。”
“你给我的那块外附魂骨,于我意义非凡,我…我也不知如何报答。”
“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朱竹清绝不推辞半分。”
言罢,她不敢再多待半息。
她朝林青深鞠一躬,转身疾步离去。
抵达转角。
廊道中的朱竹清背靠冰冷墙壁,大口喘气。
心跳如鼓似要撞破胸膛,面颊烫得惊人,脑海反复回放方才所见,又羞又慌。
自己刚刚是不是去的不是时候?
……
房内。
二妮看到林青一脸无奈的笑容回来。
问:“刚刚我好像听到了竹清的声音,是她来了?”
“嗯。”
林青一边上床,一边回道:“竹清说来感谢我送她的魂骨,还说未来会报答我。”
他是没想到朱竹清把这事看得这么认真。
独孤雁倒是目送了朱竹清落荒而逃的身影,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用指尖戳了戳林青胸膛,促狭道:“竹清那态度就差以身相许了吧?”
“不过你也不遮掩一下,把人家小丫头吓得脸红成那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旁侧二妮亦迷糊蹭了蹭林青,软声附和:“阿青,我们这样没关系吗?”
“嘛,能有什么关系,怎么说咱现在也是个地主老爷,享受享受怎么了?”
林青低笑,指尖摩挲下颔,眼底蕴着几分深意,不再言语。
月华静淌如初,房内,复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