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看着他们并排站定,便不再说话了。
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他往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人已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
孙寒瞳孔一缩,体内的灵力几乎是本能地炸开,龙吟声从胸腔里翻涌而出。
龙吟掌,他要抢个先手。
旁边的秦明和潘少也是同样的反应,金龙虚影在三人身上同时腾起,金光将岔路口的草木都镀上一层晃动的鳞光。
可江九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龙吟刚起,金龙尚未成型,他已经站在了他们跟前。
两只手,不偏不倚,一边一个,按在了秦明和孙寒的肩头。
一股沉重得不像话的灵力当头压下。
根本不像筑基八层的灵力压迫,像是有一座山忽然从云里落下来,压在了他们的肩胛骨上。
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屑。
紧接着那股力道穿过碎裂的金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他们身上。
孙寒和秦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脊背弯曲,颈骨也微微向前折。
他们想挺直,可那力道压得他们的膝盖都在打颤,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那一刻,他们心里同时涌上一个念头。
这绝不是筑基八层!
江九没有趁势把他们往死里打。
毕竟还没去上宗。
不能把流云州的大家族得罪的太死。
他收了几分力,手掌在他们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道阁里打招呼:
“承让。
不过你们排名不低,战力不差。
保险起见,只能委屈你们躺一会儿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忽然炸开一道金光。
那光芒比方才三人加在一起的金龙虚影还要刺目,现场都被映成了白昼。
金光之中,九道流云如绸带般铺展开来,层层叠叠,转瞬合为一处。
九重流云奏。
孙寒、秦明、潘少,三个人的瞳孔里同时倒映出那片合拢的云光。
太快了。
从金光乍起到云层压落,快得他们甚至来不及调动灵力去挡。
然后胸口便像是被一柄万钧重的巨锤结结实实地擂了一下。
孙寒飞了出去。
潘少跟着飞了出去。
秦明最惨,他受的攻击最强,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才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滚,最后撞在一棵树根上才停下来。
嘴角溢出的血把衣领染得透湿,气息萎靡。
江九收了手,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脚步不紧不慢,衣角都没沾一点灰。
“跟上。”他平静开口。
楚河和妙玲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连忙抬脚跟上。
楚河走到孙寒和秦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挣扎着想撑起身的人,语气里没有了先前的郁结,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无需惊讶,更不用觉得憋屈。”他负手而立,看着天空道:
“因为后续还会有让你们更惊讶的事。”
楚河迈过他们,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该庆幸,将见证传奇的诞生!”
说完楚河不再回头,大步跟着江九往山上走去。
他胸腔里那团闷了许久的浊气,在这一刻彻底被山风吹散。
赌对了。
江九筑基九层了。
以后没人会说他连累家族,只会有人说他慧眼识珠。
在所有人都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选择的正确的人。
这个人,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
看着江九三人离开,秦明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被火灼过似的,一呼一吸都扯着疼。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被树冠割碎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江九两只手,一边一个,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按下来,然后他们三个人就飞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灵力被打散,身体无比沉重,让他无法起身。
孙寒是三个人里最先爬起来的。
他撑着树干直起腰,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子,望着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上山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们秦家的秦天,之前还说是什么一鸣惊人的天才。
没想到第一也没当几天。
而且现在看来,这辈子都要被江九压在脚下了。”
秦明没有动。
他仍旧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碎石子,望着天。
秦家天赋最强的是秦阳,秦天若不是去年忽然蹿上来,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可如今秦天的修为确实已经越过了他,还到处放话说要夺回第一。
但无疑秦天和他秦明,代表的都是秦家的脸面。
“如今我倒希望江九战绩好看些。”秦明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孙寒偏头看他。
秦明仍旧望着天,语气平平的,却透着一股认了命的实在:
“江九的名次能往前多靠一点,就没人顾得上笑话我和秦天都栽在他手里了。
要是能进前五,我输给他,合情合理。
要是能进前三……”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我虽败犹荣。”
孙寒没接话。
他又咳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两年前,江九还是个被孙家当猴耍的穷人。
甚至被他们轻易弄进了执法堂。
如今呢,一招。
只用了一招,他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落差让他们无比郁闷。
“现在怎么办?”他喘着气问道。
秦明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落叶堆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要紧的事,忽然开口:
“想想我们得罪他狠不狠吧。”
孙寒一愣。
然后也想明白了。
江九已经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人了。
他是穷,也没有家族撑腰,可他的排名摆在那里。
短短三年就从无名之辈杀到道阁第一,如今更是筑基九层。
这样的速度,进了上宗之后难道就会慢下来?
他们拿什么比?
说什么五灵根修炼满,凝不了丹。
可谁又见过五灵根突破得这么快、战力这么离谱的?
他们总不能拿命去赌。
况且,凝丹凝丹,那是以后的事。
其实眼下最让他们在意的,是各大家族之间都在暗传一件事。
江九背后有人。
苏家那边尤其古怪。
据埋在苏家的眼线递回来的消息,苏礼亲自去探过范知古的口风。
苏礼是什么人?
金丹期的家主,亲自去探话。
而且回来后就坚定的要让苏家跟江九绑在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孙寒不敢细想。
江九背后的人,只怕比他们猜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