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在第一辆车上的黑布被掀开，一架狰狞的钢铁巨兽，在微弱的星光下露出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架比寻常床弩相差无几的巨型连发弩。
通体由黑铁铸造，结构复杂精密，弩臂上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巨大的箭匣如同怪兽的獠牙，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杀气。
冯断岳倒吸一口凉气！
他认出了这玩意儿。
这可是天工坊制作的利器。
虽然不是那个灭山毁城的可怖存在。
但这玩意儿，连续发射下，也是能将城墙射穿的怪物！
“天工坊出品的，冯将军你知道怎么用。”
为首的幽灵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道。
冯断岳兴奋地快速点头：
“知道知道，太知道了！”
“真没想到，殿下竟然将这些东西运送过来了！”
“有这等杀器，北蛮得被射成大傻子！”
随后，他目光看向了其他板车问道：
“其他车上都是啥好东西？”
为首幽灵再次挥手。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车上的黑布也被掀开。
更多的巨型连发弩显露出来。
而后面的车上，则是一堆堆拆解开的巨大木质构件和粗壮的绞盘。
冯断岳认得出来，那是投石机的零件！
但这些零件的尺寸和工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投石机都要精良庞大！
“殿下有令。”
幽灵将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卷轴，递到了冯断岳面前，继续用那空洞的语调说道：
“此为军令，以及……殿下亲笔所书，给新蛮王的劝降信。”
冯断岳接过卷轴，手指竟感到一丝轻微的颤抖。
他先是展开了军令部分。
上面的命令清晰而简洁：
“每日以‘连发弩’袭扰王庭，不必攻城，专打其旗杆、哨塔、图腾柱等标志之物。”
“以投石机，将劝降信投入城中。”
“总结起来，八个字：只恶心人，不打死人。”
冯断岳看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打法？
他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目光移向了卷轴的另一半，那封所谓的“劝降信”。
只看了一眼，这位素来以刚毅古板着称的老将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病弱却又锋利无比的字迹，明明白白地写着：
“致北蛮新王：”
“闻听你父王新丧，本殿不胜唏嘘。身为大孝子，本殿深知失父之痛，似感同身受。”
“然，何为大孝？率领族人，为前人未竟之执念而赴死，此为愚孝。”
“让先祖之荣光，因你而蒙羞，此为不孝。”
“今，本殿为你指一条光明大道，一条通往‘至孝’的无上坦途。”
“吾父，大夏皇帝陛下，即将为自己修筑一座万年之后，依旧璀璨的皇陵。”
“然皇陵宏伟，却独缺一位身份尊贵、德行高尚的守陵人。”
“朕思来想去，普天之下，唯有你，北蛮之王，方能担此重任。”
“试想，你若归降，你之族人，可免刀兵之祸；你之性命，可得保全。”
“你之名声，更可因守护大夏皇陵，而流芳百世，此乃无上荣耀！”
“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为另一国雄主守陵，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孝道！”
“你的祖先在天有灵，必将为你今日之抉择，而倍感欣慰！”
“望你早日醒悟，弃暗投明，来我大夏，共赴这孝道之巅峰。”
“你未来的孝友：楚休，亲笔。”
“噗……”
冯断岳身边的一名副将，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看到冯断岳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冯断岳缓缓地，缓缓地卷起了卷轴。
他现在终于明白，林帅为何会道心破碎了。
跟这位九殿下为敌，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在诛心！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北蛮王庭，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深切的同情。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北蛮王庭的城墙上，新任蛮王蒙哥，正强打着精神巡视城防。
阿古拉兵败，以及鬼兵和天罚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早已在王庭内传开，人心惶惶。
他必须站出来，稳住军心。
“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来！大夏的军队，不可能打到这里！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撕裂空气的厉啸，猛地从远方传来！
蒙哥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个黑点，在晨光中急剧放大，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直奔王庭中央！
那里，是整个北蛮部落联盟的信仰所在，是高达十丈的狼神图腾柱！
“轰！！！”
一声巨响！
那根由千年胡杨木雕刻而成，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的图腾柱，在所有蛮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从中间轰然炸开！
无数的木屑与碎片，冲天而起！
象征着北蛮荣耀与信仰的图腾，就这么在他们眼前，碎了！
整个王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无边的恐慌！
“天谴！是天谴！”
“长生天发怒了！”
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了整个王庭。
蒙哥脸色煞白，浑身冰冷。
这还没完。
“咻——！”
“咻——！”
又是数声尖啸！
王庭最高的了望塔，被拦腰射断！
王庭宫殿顶上，那面象征着王权的巨大狼头旗，被一箭射穿，轰然坠落！
一时间，王庭之内，破空声此起彼伏，却又极有分寸。
它们只摧毁那些最具象征意义的建筑，却不伤人。
这种精准而又充满了羞辱性的打击，比直接攻城，还要让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就在王庭乱作一团的时候。
“呜——呜——”
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古怪的呼啸声。
无数个陶罐，从天而降，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罐子雨”。
“啪！啪！啪！”
陶罐在王庭的街道上，广场上，屋顶上碎裂开来，里面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东西，只是飞散出无数的纸卷。
一名惊魂未定的蛮人贵族，颤抖着捡起了一张，上面的大夏文让他猛地一愣。
反映了一下，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很快，一封劝降信，被送到了气急败坏的蛮王蒙哥手中。
蒙哥看着那张写满了扭曲“孝道”哲理的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守陵人……”
“孝道之巅峰……”
“噗——！”
蒙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将那封来自楚休的“慰问信”，染得一片血红。
“啊——！”
蒙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把撕碎了信，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西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道：
“楚休！你该死 ！”
“全军出击！！”
“给本王杀了他们！把他们剁成肉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