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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圣都的阳光格外灿烂。
安雅站在教皇厅的大门前,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白色铠甲,铠甲上刻着圣路易斯家族的百合花家徽。
她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在脑后,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遮住了这几日地牢生活留下的憔悴。
她看起来很精神,很得体,很符合一个圣路易斯家大小姐应有的样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胃还在隐隐作痛,这几日吃的黑面包和稀粥,让她的胃已经习惯了饥饿,突然恢复正常饮食,反而有些不适应。
教皇厅的大门缓缓打开。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安雅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睛,然后挺直脊背,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坐满了人。枢机大主教们、红衣主教们、白衣主教们、各国使节们、圣都的贵族们都来了。
安雅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祖父坐在前排,脸上带着一种矜持的、故作镇定的笑容。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教皇尼古拉十世坐在高台上,穿着白色的法袍,头戴三重冠,手持权杖。
他的面容慈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安雅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几个月前更浑浊了,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教皇快死了,这个念头在安雅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她很快把它压了下去。
“安雅·圣路易斯。”教皇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安雅走上前,单膝跪在高台前。她的动作很标准,很优雅,像是一个被训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事实上,她确实被训练过无数次——从小到大,她的礼仪老师告诉她,圣路易斯家的人,在任何场合都不能失礼。
教皇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他的步伐很慢,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从身边的红衣主教手中接过一枚金色的勋章,勋章上刻着圣光教廷的徽章,上面描绘着一把出鞘的圣剑,周围环绕着七颗星星。
“安雅·圣路易斯,”教皇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在追捕巫师先遣队首领飓风巫师的过程中,英勇奋战,不畏艰险,最终斩杀此獠,为圣光教廷立下了不世之功。你的勇气,你的实力,你的忠诚,配得上这枚‘圣光英勇勋章’。”
他把勋章别在安雅胸前,勋章很沉,沉得安雅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她低下头,轻声说:“愿圣光保佑陛下。”
教皇点了点头,退回高台。
塞缪尔枢机大主教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任命书。他的声音洪亮,在大厅中回荡:“兹任命安雅·圣路易斯为战斗修女团第七任队长。”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战斗修女团可是圣光教廷最精锐的女性战斗部队,由第十任圣女亲手建立。
里面的成员全是圣光女战士、女法师、女弓箭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能成为战斗修女团的队长,不光是实力的证明,更是地位的象征。
安雅的父亲曾经说过:“圣路易斯家的女儿,要么当圣女,要么当战斗修女团的队长。”
她没当成圣女,但至少……她当上了队长。
安雅接过任命书,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她想起永夜神君说“这些够你立功了”时那种平淡的语气。
他说得没错,这些确实够她立功了。够她拿到勋章,够她当上队长,够她的祖父在圣都的贵族圈子里扬眉吐气。但不够她当上圣女。
安雅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前排的伊莱美。
新任圣女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圣光徽章,头上戴着一顶银色的王冠,王冠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圣光宝石。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很长,披散在肩上。但和以前不同的是,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金光——不是那种染上去的、人造的金色,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像阳光一样温暖而炽烈的金色。
那是圣女册封时圣光祝福留下的痕迹。据说,每一位正式圣女在接受圣光祝福后,头发都会被圣光浸染,变成这种璀璨夺目的金色。
这是圣光的恩赐,是圣女的标志,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荣耀。
安雅看着伊莱美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失落感。
那顶王冠,那道圣光,那头发上璀璨的金色,本来应该是她的。
她从小就被教导,她是圣路易斯家最出色的女儿,是圣女最有力的候选人,是圣光选中的人。
她为了这个目标苦练了十几年,流了无数的汗和血。她以为自己一定能当上圣女,但伊莱美唱了一首歌,就把一切都抢走了。
安雅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她走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像一个真正的贵族小姐应有的样子。
“圣女殿下,”她的声音温和而恭敬,“恭喜你。”
伊莱美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看着安雅,嘴角带着真诚的笑意。“安雅姐姐,你没事就好。我们都担心坏了。”
安雅的笑容僵了一瞬。安雅姐姐这个称呼从伊莱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
她们不是姐妹,不是朋友,甚至算不上熟人。
她们只是竞争对手,她赢了,安雅输了。她不需要用这种亲热的称呼来施舍她的善意。
但安雅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多谢圣女殿下关心。”她的声音依然温和,“飓风巫师很厉害,我花了不少时间才解决他。让殿下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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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美摇了摇头。“安雅姐姐太客气了。你斩杀飓风巫师,是为教廷立了大功。我应该向你学习才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很真诚,很温暖,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姐妹。
但安雅知道,那是假的。伊莱美也知道。她们都知道,但她们都不会说破。
这就是贵族的礼仪,贵族的体面,贵族的——虚伪。
安雅收回目光,正要转身,一个硬邦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雅。”
安雅转过头,看到波尔博兹站在三步之外。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白色铠甲,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脸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硬,眼神一如既往地锐利,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安雅等着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在追捕飓风巫师的那些日子里,她已经领教过波尔博兹的毒舌了。
这个人说话,永远能精准地踩在别人的痛处上。
波尔博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活下来了,不错嘛。”
安雅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是夸奖吗?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在说“你居然没死”?
安雅的爷爷站在不远处,原本正笑眯眯地看着孙女接受众人的祝贺,听到这话,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杖,指节发白。圣路易斯家的家主,圣都八大贵族之一的掌舵人,被一个武夫用这种语气说自己的孙女“活下来了”?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受过这种气。
他的手杖微微抬起,想冲上去理论,但他的理智拦住了他。
波尔博兹是神圣裁决的队长,实力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打,打不过;骂,骂不赢。他只能站在那里,气得胡子直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波尔博兹完全没有注意到老人的反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继续看着安雅,又点了点头。“贵族小姐的纨绔习气,看来不多嘛……还不错。”
安雅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她知道波尔博兹没有恶意。
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硬邦邦的,直愣愣的,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石头。
他说“你活下来了”,是真的在庆幸她活着;他说“纨绔习气不多”,是真的在夸奖她没有大小姐架子。
但他的夸奖,听起来总是像骂人。而且他说话从来不看场合,不看对象,不管对方是圣女还是平民,是贵族还是乞丐,他一视同仁,都用这种能把人气死的方式说话。
原队长阿蒙森实力不如波尔博兹,但为人处事圆滑得多,至少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所以阿蒙森当队长的时候,神圣裁决上上下下都服气。
波尔博兹当了队长之后,队员们服他的实力,但没人服他的脾气。
波尔博兹自己似乎也不在意。他只需要剑够快,拳头够硬,其他的,他懒得管。
“谢谢。”安雅面无表情地说。
波尔博兹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以后有空,一起喝酒。”
安雅愣了一下。波尔博兹请人喝酒?那个看谁都不顺眼、说话能把人气死的神圣裁决队长?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波尔博兹已经走远了。
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
安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气慢慢消了。
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只是……真的太不会说话了。
安雅的爷爷拄着手杖走过来,脸色铁青,胡子还在抖。
“这个波尔博兹,”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态度!什么叫‘你活下来了’?什么叫‘纨绔习气不多’?他这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安雅连忙扶住爷爷的手臂,轻声安抚:“爷爷,他就是那样的人。说话不好听,但没有恶意。”
老人哼了一声。“没有恶意?没有恶意能把人气成这样?要不是看在他是神圣裁决队长的份上,我……”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就算波尔博兹不是神圣裁决队长,他也打不过。
一个枢机大主教家的落魄表亲,靠一把剑杀出来的狠人,不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老贵族能招惹的。
老人越想越气,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拄着手杖走了。
安雅看着祖父气鼓鼓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波尔博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在卑拉斯维加山追捕飓风巫师的那些日子。波尔博兹虽然说话难听,但每次冲锋都在最前面;虽然脾气臭,但从不拖累队友;虽然不会说人话,但他请她喝酒……
安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她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