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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4章 被虏的安雅
    安雅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不是狱卒那种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而是一种轻快的、有节奏的、像猫一样无声的脚步。

    

    她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有一盏灯在移动。不是火把,不是魔法灯,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黑色光。

    

    那光不刺眼,不温暖,也不冰冷,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深邃地、像夜空一样地亮着。

    

    灯后面跟着一群人。狱卒们走在最前面,但他们的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腰弯着,头低着,步子小得像在丈量地面。

    

    安雅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狱卒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恭敬,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虔诚的崇拜。

    

    灯光越来越近,安雅看清了提着灯的人。

    

    那是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符文,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披散在肩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老了。

    

    黑色的瞳孔深邃如渊,像是装下了整个夜空,装下了所有的星辰,装下了世间所有的悲伤和怜悯。

    

    安雅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圣都的贵族少爷们、教廷的年轻圣骑士们、各国来访的王子们等等她都见过。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的脸颊发烫、让她的手指发麻、让她的呼吸变得困难的感觉。

    

    周围的狱卒们跪了下去。

    

    “陛下。”他们的声音很低,但很整齐,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安雅的脑子里“嗡”了一声,陛下!永夜城只有一个陛下,永夜神君!

    

    万恶之源!异端之首!那个用蛋糕炸死了无数教廷精锐的恶魔!那个盗走圣骨堂历代教皇遗骨的亵渎者!那个把圣光之神贬为“叛逆之子”的异端头子!

    

    那个……站在她面前、提着灯、眼神怜悯得像一个在安慰受伤小动物的少年。

    

    安雅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那条已经七天没换、皱巴巴、散发着酸臭味的裙摆。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永夜神君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从她凌乱的头发、干裂的嘴唇、苍白的脸色、攥紧的手指上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股黑色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不是那种暴虐的、张牙舞爪的黑色,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柔的、像夜空一样的黑色。

    

    那团能量在他掌心旋转,缓缓地、轻轻地、像一只在掌心打盹的小猫。

    

    安雅闭上了眼睛。她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比如没有当上圣女,没有证明自己,没有让圣路易斯家族以她为荣。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想,至少死得好看一点。

    

    她把下巴微微抬起,闭上了眼睛。

    

    温暖的触感从腹部蔓延开来。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像泡在热水里的、像被阳光晒着的、像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温暖。

    

    那温暖从腹部扩散到四肢,从四肢扩散到全身,从全身扩散到每一个毛孔。

    

    她感觉到体内那些在追捕飓风巫师时留下的暗伤,断裂的经脉、淤塞的血脉、破碎的骨骼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

    

    像春天解冻的河流,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像伤口上长出的新肉。

    

    安雅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手悬在她腹部上方,黑色的能量正在缓缓收回。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苦难之后剩下的东西。

    

    “对不起,”永夜神君说,声音很轻,像夜风吹过湖面,“让你受苦了。”

    

    安雅愣住了。

    

    永夜神君伸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符文手铐。

    

    “咔哒”一声,铁铐松开了。安雅的手腕上留下两道红痕,三天了,她的手腕一直被这副冰冷的手铐锁着,皮肤被磨破了,结了痂,又被磨破了。

    

    永夜神君看了一眼那两道红痕,眉头又皱了一下。

    

    他蹲下身,解开了她脚踝上的镣铐。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安雅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蹲在地上为她解开镣铐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喉咙里堵着很多东西,愤怒、委屈、恐惧、困惑……但它们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永夜神君站起身,看着她。

    

    “你和入侵的巫师战斗,是勇士。”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不管你是圣光教廷的圣女候选人,还是别的什么,在巫师面前,我们都是天澜世界的人。前几天我有事出去了,今天才知道这些手下不懂事,把你关在这里。抱歉。”

    

    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安雅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很温暖。那种温暖透过她冰冷的皮肤,穿透她僵硬的血肉,一直暖到了她的骨头里。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像被人泼了一盆热水,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然后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股酸腐的、馊臭的、让她自己都想吐的味道,在这个干净得像月光一样的少年面前,无处躲藏。

    

    安雅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害羞,是羞耻。她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永夜神君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间,但安雅看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那层深深的悲伤被笑意冲淡了一些,像乌云后面透出的一线月光。

    

    “带安雅小姐去沐浴更衣。”他对身后的侍女说,“再准备一桌茶点。”

    

    侍女躬身领命,安雅跟着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永夜神君还站在原地,黑色的长袍在地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他看着她回头,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去吧,没事了。

    

    安雅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洗过这么舒服的澡。

    

    热水浸泡着她干涸的皮肤,花瓣的香气驱散了她身上那股酸腐的味道,精油滋润着她皲裂的手脚。

    

    她泡了很久,久到水都凉了,侍女又加了一次热水。她换上干净的浅蓝色的丝绸长裙,银色的腰带,柔软的棉布内衣。

    

    衣服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女人终于不是那个蓬头垢面、浑身酸臭的阶下囚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宴会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银色的花纹。

    

    桌上摆着蜂蜜蛋糕、奶油泡芙、水果塔、杏仁饼,还有一壶红茶。

    

    红茶冒着热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安雅坐了下来,她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桌上的点心,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羊羔。

    

    她的胃在疯狂地抗议,她的口水在疯狂地分泌,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那块蜂蜜蛋糕,然后她停住了。

    

    她缩回手,拿起桌上的银叉,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端起红茶杯,小口啜饮,放下杯子的时候,用指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

    

    这是圣路易斯家大小姐的礼仪,就算饿死,也要优雅地饿死。

    

    永夜神君坐在对面,看着她。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有嘲笑,没有讽刺,只有一种温和的、理解的了然。

    

    他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你慢慢吃。”

    

    他走了,安雅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之后,她扔掉了手里的银叉,抓起那块蜂蜜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然后又抓起一个奶油泡芙,又抓起一个水果塔。

    

    她的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她的手指上沾满了奶油,嘴角沾着蛋糕屑,鼻尖上还粘着一粒杏仁。

    

    她灌了一口红茶,差点呛到,但顾不上咳嗽,又抓起了一块杏仁饼。

    

    风卷残云,所有的点心都吃完了。

    

    安雅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她端起红茶,慢慢地喝,看着窗外的风景。窗外是永夜城的街道,人来人往,有穿着黑袍的暗黑圣教信徒,有穿着皮甲的暗夜精灵,有扛着战斧的灰矮人,有背着弓箭和珊瑚杖的海精灵,还有几个长着动物耳朵的女孩在路边的小摊上买糖果。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很自在,很正常。

    

    安雅以为永夜城是地狱,是恶魔的老巢,是充满黑暗和恐怖的罪恶之都。

    

    但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城市。

    

    门开了。永夜神君走进来,看到桌上空空的盘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安雅的脸红了。她连忙坐直身体,把空盘子往旁边推了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永夜神君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红茶。

    

    安雅捧着茶杯,看着杯中的红色茶液,沉默了很久。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终于问出口了,“你不像是……他们说的那样。不像吃人的恶魔。”

    

    永夜神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像什么?”

    

    安雅想了想。“像一个……在路边捡到一只受伤的猫,会带回家给它治伤的人。”

    

    永夜神君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带着一种安雅读不懂的东西。

    

    “那你呢?”他问,“你像什么?”

    

    安雅愣了一下。“我像什么?”

    

    “你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路的鸟。”永夜神君说,“拼命地飞,拼命地飞,以为自己要飞到最高的地方,却不知道自己要飞到哪里去。”

    

    安雅沉默了。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放下茶杯,看着永夜神君。“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永夜神君靠在椅背上。“明天送你回去。”

    

    安雅愣住了。“你不拿我要挟圣光教廷?”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永夜神君的声音很平静,“巫师世界要来了。不管圣光教廷还是暗黑圣教,都是天澜世界的人。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你身后那些人翻脸。”

    

    安雅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圣光教廷……这几天在做什么?”

    

    永夜神君看了她一眼。

    

    “前几天,他们选出了新的圣女。狂欢了三天。”

    

    安雅的手顿住了。“谁?”

    

    “伊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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