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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3章 思想渗透
    古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艾伦浅金色的发丝上。

    

    他立在树影深处,手中端着一盏素瓷茶杯,静静望着广场上攒动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深谙一切的弧度。

    

    这场歌剧的反响,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好到超出预期,好到正中下怀。

    

    戴安娜侯爵确实是个极有才情的女子,她笔下的剧本本就饱含共情力,字字句句都戳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将托斯巴达的悲剧写得入木三分。

    

    而他所做的,不过是在最关键8的节点添上寥寥几笔——圣光救赎、圣女感化、教皇宽恕,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三处改动,便将一部极易被教廷定为“宣扬异端”的禁剧,彻底扭转为歌颂圣光慈悲、彰显教廷包容的传世佳作,完美避开了所有雷区,让教廷高层即便察觉异样,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艾伦比谁都清楚,真正撼动台下观众的,从不是他刻意加诸的圣光桥段,不是那看似圆满的救赎结局。

    

    是刑场上托斯巴达双膝跪地,眼角渗出赤红血泪的绝望;是刽子手高高举起婴儿,又狠狠摔落的那一声闷响;是年轻母亲用孱弱身躯护住孩子,至死不肯松开手臂的决绝。

    

    这些不加修饰的、血淋淋的真相与苦难,才是让所有人潸然泪下的根源,是让他们发自内心痛恨伊森的昏庸、奥罗拉的歹毒,是让他们打心底里认定永夜神君从不是天生的恶魔,他是被这世间的不公与残忍,硬生生逼成了异端。

    

    圣光教廷在天澜大陆传教两千多年,用教义将底层信众蒙蔽得太深太久。

    

    在教廷日复一日的灌输里,永夜神君是青面獠牙、嗜血成性的怪物,暗黑圣教则是疯子、屠夫与变态的聚集地,人人得而诛之。

    

    这般根深蒂固的偏见,如同坚冰,堵死了暗黑圣教在圣光教廷的教区公开传教的路,即便暗中行事,也屡屡被信众驱赶、举报,寸步难行。

    

    可若是打破这份偏见呢?若是让所有人都知晓,永夜神君本是心怀天下的少年,曾立誓要建一个无饥无苦的盛世,他骨子里的善良从未磨灭,连稚子都不忍伤害,最终还被圣光感化救赎。

    

    那些刻在心底的恐惧,会慢慢化作共情的同情;那些与生俱来的仇恨,会渐渐变成扼腕的惋惜。

    

    而艾伦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同情。他深谙一个道理:当一个人开始对另一个人心生怜悯,便意味着他的心防已经松动,离被彻底说服,只差最后一步。

    

    微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杯壁的寒意丝毫没有影响他愉悦的心情。

    

    恍惚间,他想起前世在地球所见的种种——那些风靡世间的电影、小说、歌剧与戏剧,从不是生硬的教科书,也不是直白的宣传册,更不是冰冷的政治纲领,却有着撼动人心、改变思想的力量。

    

    一部影片,可以让人对一个陌生国度心生向往;一本小说,可以让人对一种思想由衷认同;一首歌,可以让人对一个群体满怀善意。

    

    它们从不会直白地教你该如何思考,只是将故事铺展在你眼前,让你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而后生出属于自己的判断。

    

    可人们从不知道,那些看似自主的想法,早已是旁人精心埋下的种子,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生根发芽,长成想要的模样。

    

    今日圣都广场上的信众,亦是如此。他们哭着,骂着,同情着,笃定这是自己最真切的感受,是发自内心的判断,却从不知晓,从开篇托斯巴达与伊森星空下的纯真誓言,到刑场之上血流成河的惨烈,再到结局圣光救赎的温暖,每一个情节、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情绪的起伏,全是他精心计算、层层引导的结果。

    

    他们以为自己在独立思考,实则早已顺着他铺好的路,去痛恨恶人,去同情异端,去接受“永夜神君是被逼无奈”的事实。

    

    这是圣光教廷从未遭遇过的战争。没有刀剑相向,没有魔法交锋,没有金银博弈,仅凭一个故事,一部歌剧,便足以撬动千万人心中的信仰根基。

    

    当圣都的百姓,乃至各国代表开始怜惜永夜神君,开始放下对暗黑圣教的敌意,日后暗黑圣教的传教士再踏上这片土地,便不会再被火把与谩骂驱赶。

    

    人们会停下脚步,愿意开口问一句:“那个被逼成异端的可怜人,他的教义,究竟是什么?”

    

    到那时,那颗埋在心底的种子,便会真正破土而出。

    

    艾伦轻轻放下茶杯,瓷杯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不再看广场上的喧嚣,转身迈步,身影隐入树影之间。

    

    乔戈娜拉与拉莉一言不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两道无声的暗影,始终守护左右。

    

    广场上,拉拉丝与娜娜莉还和翼人姐妹依偎在一起,捧着糖果叽叽喳喳地聊着,早已从歌剧的悲恸中缓过神来;戴安娜侯爵站在舞台侧方,被一众贵族夫人们围在中间,接受着络绎不绝的恭维与祝贺……

    

    斯特凡、克拉拉与埃洛西丝依旧立在人群中,神情复杂难辨,各自沉浸在心绪里,无人察觉这场歌剧背后的暗流涌动。

    

    艾伦缓步走过热闹的广场,走过铺满青石的街道,走过那些还在激烈议论歌剧的人群,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身形挺拔的金发青年,更无人知晓,这场撼动全城的歌剧,幕后真正的执笔者是谁。

    

    无人知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与那个令教廷闻之色变的黑袍异端,本就是同一个灵魂。

    

    他走过庄严肃穆的圣光教堂,走过巍峨高耸的教皇厅,走过那些洁白的石墙与鎏金的穹顶,脚步声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温和淡然,却又像一柄藏在袖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只待时机到来,便会刺破教廷的统治。

    

    明日,各国使团便会陆续离开圣都,散去大陆各地;明日,圣都会褪去庆典的喧嚣,恢复往日的平静与肃穆;而明日,也是他真正布局的开端,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筹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属于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

    

    在永夜城地牢里的安雅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个世界什么,这辈子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石床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第一百零七次回忆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追捕飓风巫师,那是对的;和飓风巫师拼得两败俱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被一个蒙面黑影从背后打晕,这她认了,技不如人。

    

    但被关在永夜城的地牢里吃牢饭?她圣路易斯家的大小姐,教廷的圣女候选人,琴杀术的天才……吃牢饭?

    

    安雅的胃又发出一声抗议的咕噜声。她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的胃已经缩成了一团。

    

    没有红茶,没有精致的点心,没有新鲜的果蔬,甚至连一块像样的面包都没有。每天送来的食物是黑面包和稀粥。

    

    那黑面包硬得能砸死老鼠,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第一天看到这伙食的时候,差点把碗摔了。第二天的时候,她忍着恶心吃了一半。第三天的时候,她吃完了整碗。

    

    现在?她连碗底的残渣都舔干净了。

    

    更惨的是洗澡,没有热水,没有香皂,没有精油,连一块像样的毛巾都没有。

    

    她第一次试图用冷水擦洗的时候,冻得直哆嗦,擦到一半就放弃了。

    

    第二天,她咬着牙擦完了全身。

    

    第三天,她已经习惯了就好了,但习惯不代表不臭。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一股酸腐的味道直冲脑门,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她连忙放下袖子,闭上眼睛,假装自己闻不到。这是圣路易斯家大小姐最后的倔强。

    

    她曾经试图对狱卒们破口大骂。作为圣路易斯家的嫡女,她从小就学会了怎么用最优雅的措辞表达最刻薄的嘲讽。

    

    她骂他们是“不懂礼仪的野蛮人”,是“只知道听命行事的木头”,是“把明珠当鱼目瞎了狗眼的蠢货”。

    

    狱卒们面无表情地听着,像听了一阵风吹过。安雅不甘心,继续骂。

    

    她骂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声音从尖锐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气音,最后变成无声的唇语。

    

    狱卒们还是面无表情,从那以后,安雅学会了闭嘴。

    

    昨天发生了一件事,让她彻底老实了。

    

    几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地牢走廊尽头走来。为首的那个半边颅骨半边肉裸露在外面,上面还残留着圣光烧灼的痕迹,白森森的骨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身旁有一个用白帕子蒙着脸的人,帕子还是腐臭味的气息。

    

    再后面,是几个一看就不是善类的死灵法师,他们手里的法杖上刻着骷髅头,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鬼火。

    

    安雅认识那个半边颅骨的家伙叫凡恩,死灵魔导师,圣骨堂盗掘者,教廷悬赏榜上排名第二的异端。

    

    她以前在教廷的通缉令上见过他的画像,画像上的凡恩已经够吓人了,但真人比画像还恐怖十倍。

    

    他们打开隔壁的牢门,把飓风巫师拖了出去。

    

    安雅趴在铁栏杆上,透过狭小的窗口往外看,只看到飓风巫师被拖走时脚在地上划出的两道痕迹。

    

    过了很久,飓风巫师被拖了回来。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安雅缩回自己的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开始想象自己被拖出去的样子……被那些恐怖的黑袍人围住,被那些诡异的魔法拷问,被那些冰冷的工具折磨。

    

    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膝盖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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