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圣都大广场人声鼎沸。圣女选举后的欢庆进入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明日,各国代表便将陆续离境,圣都终将恢复往日平静。
故而,人人都想抓住这最后一日,尽兴而乐。
朝阳自东方山脊漫来,洒在攒动的人群上。
圣都居民换上最体面的衣裳,修士修女着洁净长袍,放假的圣骑士卸下铠甲,法师收起法杖,士兵搁置刀剑。
他们与来自大陆各地的代表相融,矮人、精灵、翼人、野蛮人,乃至猫耳狐尾、覆着鳞片的亚人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拉拉丝与娜娜莉在人群中穿梭,像两条灵动的小鱼。
拉拉丝的猫耳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甩动,手里拎着满满一袋糖果。
娜娜莉跟在其后,长发被挤得凌乱,眼眸却亮得如两颗宝石。
“拉拉丝妹妹!等等我!”她气喘吁吁地呼喊。
拉拉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她,又瞥了眼她手中的袋子:“怎么才买这么点?那边有烤肉摊,闻着可香了!”
“我走不动了……”娜娜莉弯腰撑膝,大口喘着气。
“真没用。”拉拉丝摇了摇头,嘴角却漾着笑意。
“拉拉丝!娜娜莉!”一道清脆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二人抬头望去,两道白色身影缓缓从天而降。
翼人姐妹露可与奈可,张开雪白的翅膀,轻盈落地。露可手中攥着两串糖葫芦,奈可则捧着两个。
“给你们!”露可将糖葫芦递向拉拉丝,奈可将塞给娜娜莉。
“哇!谢谢!”拉拉丝咬了一口糖葫芦,眼睛亮了起来,“好甜!”娜娜莉舔了舔,幸福地眯起了眼。
四个女孩在人群中穿行,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听乐声,一会儿又停下买吃食。
拉拉丝与露可走在前头,娜娜莉与奈可跟在后头。
翼人姐妹平日里在族中寡言,与她们相处,话却渐渐多了起来。
“拉拉丝,凯特帝国有什么好玩的?”露可问道。
“可多了!”拉拉丝的猫耳竖了起来,“帝都的皇宫比圣都教皇厅还大!魔法学院里有好多神奇的法术,迷雾森林里还有数不清的魔兽!还有……”
“有吃的吗?”奈可小声插话。
“当然!”拉拉丝眼睛一亮,“帝都有条美食街,烤串、糖人、糕点、蜜饯,样样都有!比圣都集市热闹多了!”
奈可的眼睛瞬间亮了。
“等你们去凯特,我请你们吃个够!”拉拉丝拍着胸脯保证。露可与奈可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广场中央的舞台上,歌舞正盛。一群身着华丽戏服的演员载歌载舞,演绎着圣光之神降服恶魔的传说。
台下观众看得入神,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拉拉丝踮脚看了片刻,觉得索然无味,正欲拉露可去买烤肉,舞台上的音乐骤然骤停。
灯光暗下,观众们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片刻后,一束追光灯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年轻人立在那里,面容俊美,眼神忧郁,手中捧着一本厚书。
他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幕布,上面画着星空下的两个少年:一个金发,一个黑发,并肩坐在草地上,仰望繁星。
拉拉丝的猫耳猛地竖起:“这是……”
舞台侧方的幕布后,戴安娜侯爵攥着一方手帕,手心沁满冷汗。
她清楚,这部歌剧的成败,关乎她的名声,关乎她在圣都贵族圈的地位,更关乎艾伦殿下交付的任务。
昨夜,她将剧本初稿呈给艾伦,心中满是忐忑。那是她熬了数个通宵的心血,逐字逐句打磨,自认已是此生最佳之作。
艾伦看完,却沉默了许久。戴安娜的心一沉:“殿下,是剧本写得不好吗?”
“写得很好。”艾伦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但还不够好。”
戴安娜一愣:“不够好?”
“你的剧本,会让观众同情永夜神君,却也会让教廷察觉出异端气息。”艾伦放下剧本,语气平静,“你想过后果吗?”
戴安娜脸色骤变。她确实未曾想过。她只想把这个动人的故事讲出来,让更多人落泪,让更多人心疼永夜神君。至于教廷的态度,她从未顾及。
“所以,”艾伦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剧本,“你需要加两样东西。”
“什么?”
“圣光救赎。”他道,“让永夜神君在最后时刻,被圣光感化,被圣女拯救,被教皇宽恕。如此,观众不会觉得你在宣传异端,反而会惊叹——圣光的力量无穷无尽,连异端皆可被感化。教皇与圣女,需塑造成正面核心,成为救赎永夜神君的关键。”
戴安娜眼睛一亮:“殿下高明!”
艾伦笑了笑,又道:“另外,将伊森与奥罗拉写成纯粹的恶人。让观众明白,永夜神君的堕落,皆因这世间的不公与逼迫。他非天生恶魔,只是被世界所伤。”
戴安娜连夜修改剧本。她将永夜神君打造成命运捉弄下的悲剧英雄,将伊森与奥罗拉塑造成丑陋的反派,将教皇与圣女捧为圣光的化身。
结局里,永夜神君在圣女怀中逝去,教皇亲手为他祈福,圣光从天而降,涤尽他所有罪孽。
观众不会察觉异端的影子,只会由衷感叹:圣光万岁!连异端都能被感化,圣光何其伟大!
此刻,戴安娜望着台下观众专注的神情,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好险,若非艾伦殿下提醒,她险些闯下大祸。如今这般,教廷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将这部歌剧,视作宣扬圣光的绝佳契机。
舞台上,歌剧正式启幕。
第一幕:星空下的誓言
幕布缓缓拉开。布景是一片宁静的草地,星光洒在草丛上,宛若撒了一层碎银。两个少年并肩而坐,仰望星空。
一个身着白色学徒袍,金发碧眼,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如泉;另一个身着华贵皇子袍,年长几岁,眼神却同样明亮纯粹。
年轻的托斯巴达捧着一本磨白了封面的书,转头看向伊森:“伊森,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伊森望着星空,沉默片刻:“我想把凯特帝国建成一个人人安乐的国度。没有饥饿,没有压迫,没有不公。每个人都能吃饱饭,每个孩子都能上学,每个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托斯巴达眼睛一亮,伸出手:“那我们说好了。一起努力,把这个国家,变成我们梦想中的样子。”
两只手紧紧相握。
舞台灯光骤亮,金色的圣光洒在两个少年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星光照亮他们的脸庞,笑容如阳光、如春日、如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
台下观众望着这一幕,脸上漾起温暖的笑意。有人轻轻鼓掌,有人低声赞叹。
一位老修女看着台上的托斯巴达,眼眶微微泛红,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那时,她也坚信世界会变得更好。
“那个托斯巴达,长得真好看。”年轻修女小声对同伴说。
“可不是嘛,”同伴点头,“后来怎么就成了永夜神君呢?”
“别急,接着看就知道了。”
第二幕:阴谋与血泪
灯光骤然暗下。音乐变得低沉压抑,宛若暴风雨前的闷雷。
幕布切换为皇宫场景——高大的石柱,金色的穹顶,血红色的地毯,处处透着压抑。
伊森端坐在皇座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星空下发誓的少年。他眼神浑浊、疲惫,被权力侵蚀得失去了光彩。
他身侧,站着皇后奥罗拉。奥罗拉身着血红色长袍,袍上绣着金色蛇纹,黑发披散肩头,宛若扭动的长蛇。
面容妖艳冰冷,唇色如血,眼尾细长上挑,似狐似蛇。手指上的宝石戒指,红得像凝固的血。
她靠在皇座上,一只手搭在伊森肩头,如盘踞在猎物身上的毒蛇。
她身后,站着几位身着撒克逊王国服饰的侍从,腰带上的金色秃鹫徽章,格外刺眼。
十一位皇家法师跪在皇座前,双手绑着铁链,脸上满是血污。
他们的身后,是各自的家人:白发苍苍的老人、抱孩的妇人、牵母衣角的孩童,还有襁褓中的婴儿。婴儿在母亲怀中安睡,小嘴微张,浑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降临。
托斯巴达跪在众人面前,浑身颤抖。白色学徒袍上沾满灰尘,额头布满汗珠,眼睛通红,瞳孔里满是血丝。
“陛下!”他的声音颤抖,“温德鲁伊没有说谎!皇后她……她与撒克逊国王汪达尔乱搞!里昂皇子的血脉有问题!您被骗了!”
奥罗拉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委屈。眼眶泛红,嘴唇微颤,宛若被冤枉的无辜之人:“陛下,”
她声音带着哭腔,柔弱得让人心碎,“这些法师……他们觊觎我的美貌,借汇报公务之名闯入寝宫,欲行不轨。我未曾应允,他们便恼羞成怒,反咬一口,编造这般谎言诬陷我!”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血红色长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