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轧钢厂的天怎么变，不管是姓杨的当家，还是姓陈的掌权。
对于李福来说，都一样。
他就是个送肉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
至于神仙打架，他不掺和，也没兴趣理会。
“刘主任。”
“别扯那些没用的了。”
“既然肉收了，那咱们就把账结一下吧。”
“我也好早点回去。”
李福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
“这。”
正准备发表一番宏图大论，想要拉拢人心的刘德，被这话噎了一下。
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显然没料到，这乡下小子如此的不开窍。
自己这都把橄榄枝抛出来了，这小子居然只惦记那点钱？
“啊……对。”
“你瞧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
“走走走，进屋，咱们算账。”
过了好几秒，刘德才反应过来。
他讪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脑门。
……
回到后勤办公室，坐在原本属于张成的椅子上。
算盘珠子拨得挺响。
没一会儿。
“给。”
“你点点，这是这次的货款。”
刘德拉开抽屉，数出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张票据。
“行了。”
“刘主任，既然工资也结了，肉也送到了。”
“我就先走一步了。”
李福接过钱，确认厚度没问题。
也没当着刘德的面细数，直接揣进了棉袄内兜。
干脆利落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个刘德是什么德行，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哎，等等！”
刘德急忙追了上来，直接横在了李福面前。
挡住了去路。
“小兄弟，别急着走啊。”
“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他的脸上，还挂着几分虚伪的笑容。
从兜里掏出烟，想要递给李福，想起李福不抽，又讪讪收了回去。
“什么事？”
李福停下脚步，看着刘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看啊，小兄弟。”
“你这平时拖着这么多肉，还得拉着板车，大老远地跑到咱们厂里来。”
“又是风又是雪的，也挺辛苦的，是不？”
“我是心疼你啊。”
“毕竟你还年轻，这力气活干多了伤身。”
“可就不好了。”
“到时候，你想讨媳妇都十分困难。”
说着，他搓了搓手，眼神在李福身上转了两圈。
目光就像是黄鼠狼看着鸡。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图穷匕见。
“不如这样。”
“你告诉我，这肉的渠道在哪？上家是谁？”
“我直接叫咱们厂的运输队，开车过去取。”
“这一趟一趟的，多省事儿？”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
“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李福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刘德表演。
这哪里是心疼他辛苦？分明是想把他的供货渠道给撬走！
一旦让刘德知道了货源在哪，以后还有他李福什么事？
这刘德。
胃口不小啊。
不但想坐稳这个位置，还想把这一块的油水，全都吃进自己肚子里。
甚至。
还能从中吃回扣。
看着刘德一副阴险嘴脸，李福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说话。
先不说本来就是打猎打回来的野猪，就算有渠道，也不可能告诉刘德。
“放心，小兄弟。”
见李福一直沉默，刘德皱了皱眉头，有些沉不住气了。
拍了拍胸脯，把话挑明了。
“怎么？信不过我不成？”
“你肯定吃不了亏。”
“只不过是少赚个辛苦钱，人工费而已。”
“该给你的费用，好处费，我肯定少不了你。”
“咱们都是自己人，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说完这话之后，刘德还上前拍了拍李福的肩膀。
一副拿李福当成是自己人，掏心掏肺的样子。
……
“呵呵。”
李福冷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还踏马一起赚钱呢？恐怕到时候，就连口汤都不会给自己剩吧。
不过，这刘德想知道渠道。
告诉刘德也无妨，就怕刘德没那本事去拿！
想到这里，他冷笑着开口：
“既然主任这么照顾我，那我也不能藏着掖着。”
“在哪？哪个公社？还是哪个村？”
刘德眼睛一亮，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这些肉，都是从山上打来的。”
“就在深山老林里，主任，你要是有兴趣，随便叫人去。”
“那山上的肉，可多了去了，野猪，熊瞎子，到处都是。”
“只要你有胆子，尽管去取。”
李福的话音落下，气氛一下变得沉闷了起来。
刘德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垮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从山上打来的？这不废话，谁不知道野猪是在山上的？
关键是谁打的？在哪收购的？
“李福！”
刘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指着门外，空荡荡的板车。
“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拿我寻开心呢？”
“那么多肉！好几百斤，凭你一个人？能上山打来这么多？”
“你当你是武松转世么？还打猎。”
“那些野猪都是死的，排着队让你杀不成？”
对于这套说辞，刘德是一百个不相信。
在他看来，李福肯定是有个秘密的收购渠道。
或者是认识什么厉害的猎人，现在这么说，就是把自己当傻子耍呢？
忽悠鬼呢？
想到这里，刘德也不装了，冷哼了一声，露出了真面目。
“不就是能搞点猪肉吗？瞧给你厉害的。”
“这四九城，能搞来肉的人多了去了，别给脸不要脸！”
……
“信不信由你。”
面对刘德的恼羞成怒，李福却只是淡淡瞥一眼。
眼里，还带上了几分不屑。
“反正我就这一句话。”
“肉是山上打的，想赚钱，自己去拿命换。”
说完。
李福也没打算再理会刘德了。
直接推开刘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而在他的身后，传来的刘德气急败坏的骂声。
“行！”
“姓李的，你有种！”
“咱们走着瞧！”
……
“走着瞧？”
听到这真叫骂声，李福头都没回，只是暗暗冷笑。
让他走着瞧？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刘德能拿他怎么样？
不想理会这点破烂事情，还真当他害怕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