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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强咬着牙没回头，只顾着往前推。
走到巷口的时候，前面忽然横出一辆三轮车。
车上没货，空的，却刚好挡在出口。
车旁站着两个人，正是刚才没进院的那两个。
其中一个笑了一下：“这么巧，又碰上了。”
陈志强脸色一下沉了：“让开。”
那人没动，手还搭在车把上：“急什么，聊两句。”
周正海低声说：“果然在这儿。”
陈小妹也跟了出来，站在后面：“他们这是前后夹。”
刘秀英在院门口看着，心一下子提起来，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陈志强把车往旁边一停，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不急不慢：“不干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这批货走得太顺了。”
“顺不顺，跟你没关系。”陈志强说。
那人笑了一下：“现在有了。”
气氛一下子又紧起来。
周正海往前一步，看着那辆挡路的车：“你们要拦，就直说。”
那人点头：“也行，那我直说。”
他看了一眼后面的两车货：“这一车，留一半。”
又是同一句。
但这次，是在巷口。
陈志强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只会这一套。”
那人不生气，反而笑：“简单，好用。”
后面围观的人慢慢多起来。
有人低声议论：“这下不好走了。”
“看他们怎么处理。”
空气开始变得嘈杂。
陈娟这时候走到了最前面。
她没有看那人，先看了一眼那辆横着的三轮车，又看了看两边的路。
巷口其实不止一条出路。
旁边有一条更窄的小道，平时很少有人走，车也不好推。
她收回目光，才看向那人：“你们今天，是非要这车不可？”
那人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陈娟语气很平：“那你们就试试拿。”
这句话一落，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陈志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人脸色也沉了一点：“你这是打算硬来？”
陈娟没有再多说，她转头看陈志强：“从旁边走。”
陈志强一愣：“那条小道？”
“走得过去。”陈娟说。
周正海立刻明白了：“我来带。”
他说完，直接绕到第一辆车前，调整方向，往旁边那条窄道推。
那条路确实不好走，地不平，车一上去就有点晃。
陈志强咬着牙跟上，双手用力稳住车把。
后面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挡路的两人愣了一下，骂了一句：“还想绕？”
他们刚想去拦，已经慢了一步。
第一辆车已经挤进小道。
瘦高个这时候从后面追上来，脸色彻底沉了：“拦住他们！”
但小道窄，人一多反而不好动。
周正海在前面推，声音压着：“别停，一停就被卡住。”
陈志强在后面顶着：“我知道。”
车轮卡了一下，他猛地一提，硬是过去了。
第二辆车紧跟着进。
那中年男人几乎是跑着跟在旁边，手一直扶着车边。
后面的人挤不过来，只能在巷口骂。
有人伸手想抓，被陈志强一把甩开：“别碰！”
那人被甩得一个趔趄，脸色更难看。
但路太窄，他们进不来。
几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辆车一点一点挤过去。
等到车完全通过小道，到了另一边的大路上，空气一下子松开。
陈志强停下来，弯着腰喘气：“这一下，算是过去了。”
周正海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低低的：“他们今天算是撕开脸了。”
那中年男人扶着车，脸还白着：“我……我刚才以为要完。”
陈志强直起身，看向前面的路：“还没完。”
他又看了一眼陈娟：“接下来怎么办？”
陈娟看着前方通往镇上的路，语气不高，但很稳：
“把这一车，换成钱。”
……
周正海在前面领路，边走边回头看两眼：“再往前有个岔口，左边是去旧市场，右边通镇上那几家收点，左边人多，容易被盯，右边远一点，但稳。”
陈志强推着车，手臂发酸：“你说哪个更合适？”
“右边。”周正海说，“今天这情况，不适合扎堆。”
那中年男人跟在车旁，听得连连点头：“对，先把这批出掉再说。”
陈娟没插话，只是看了一眼路面，点了下头。
他们往右拐。
路面有点碎石，车推得更费劲，陈志强咬着牙：“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吧？”
“走的人少，盯的人也少。”周正海回。
刘秀英走在后面，抱着账本，小声问陈小妹：“等会儿卖的时候，我要不要当场记？”
“要。”陈小妹说，“对方报多少，你就记多少，别等回来再补。”
刘秀英点头，手心又开始出汗。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排低矮的仓房，门口堆着些旧料，有人在里头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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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海放慢脚步：“到了。”
陈志强看了一眼：“这地方……看着不太起眼。”
“但走量。”周正海说，“价不算最高，但不乱扣。”
他们把车推到门口。
里面一个中年男人正弯腰看货，听见动静抬头：“来卖的？”
周正海先开口：“带了两车，成色还行。”
那人走过来，先扫了一眼车上的货，没急着动手：“你们是哪边的？”
陈志强说了个方向。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陈娟：“第一次来？”
陈娟回：“第一次。”
那人嗯了一声：“先称。”
他说话不拖，转身去拿秤。
刘秀英立刻翻开本子，站在一旁。
第一车抬下来，放到秤上。
那人报数：“这一堆，二十五斤六两。”
刘秀英低头写，嘴里轻轻念着：“二十五斤六两……”
手比刚才稳。
第二堆、第三堆，一样一样过。
那中年男人在旁边看着，有点紧张地问：“这边会不会再扣？”
周正海低声说：“看着点，别让他混。”
陈志强盯着秤，没移开视线。
全部称完，那人算了一下总数，报了一个价。
陈志强眉头一皱：“比昨天说的低。”
那人看了他一眼：“今天市面下来了。”
“我们这批干净。”陈志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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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急着回，伸手挑了一下边上的一堆：“干净是干净，但这块有杂。”
周正海立刻接话：“这块刚才分过，你再看一遍。”
那人又看了一下，没再说杂的事，只是把价稍微往上提了一点：“最多到这。”
气氛卡住。
刘秀英手停在本子上，不敢落。
那中年男人小声说：“要不就卖了吧……再拖也怕出事。”
陈志强看了他一眼：“你急，我不急。”
周正海低声说：“这个价不算亏，但也不算好。”
陈小妹看向陈娟：“你定。”
陈娟看着那人，语气平稳：“再加一成。”
那人笑了一下：“你们一来就加一成，口气不小。”
“这批值。”陈娟说。
那人摇头：“不值。”
两个人对着，谁都没让。
院子里安静下来。
旁边有人搬货经过，脚步声一下一下。
那人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这批，是自己收的，还是接的？”
陈志强皱眉：“这跟价有关系？”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答。
陈娟却接了：“你是担心后面的人找上来。”
陈志强忍不住说：“你这样做，谁还敢来你这儿。”
那人耸了一下肩：“敢来的，自然会来。”
陈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按你刚才的价，加半成。”
那人看着她，没有马上答。
过了两秒，他点了一下头：“可以。”
陈志强呼了一口气：“早说不就完了。”
那人笑了一下：“你们也没早点松口。”
钱很快点出来，一叠一叠放在桌上。
刘秀英看着那一叠钱，眼神有点发直，手不自觉攥紧了本子。
她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多……”
周正海点头：“后面会更快。”
陈娟把钱简单分了一下，留出一部分，剩下的递给陈志强：“这部分先周转。”
陈志强接过，心里一动：“你打算现在就动地方？”
“今天就看。”陈娟说。
周正海想了一下：“我知道一处，在镇边，院子不小，之前是个旧仓房，空了一段时间。”
陈志强立刻接：“远不远？”
“不远，车能进。”周正海说。
陈小妹问：“租得下来？”
“看价。”周正海说。
陈娟点头：“现在去看。”
刘秀英愣了一下：“现在？”
“对。”陈娟说。
她把账本合上，声音不高，但很稳：
“趁钱还在手里。”
天色还亮着，街面上人来人往，车子推着走，比来时轻快得多，但心里那根弦还没松。
周正海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那地方以前是堆杂料的，后来停了，院子空着，门也还在，就是有点旧。”
陈志强推着空车，手上轻松不少，语气却没放松：“旧点没事，关键是能不能用，别到时候又有人来卡。”
“那边人少，路宽，车进出方便。”周正海说，“就是离这边稍微远点。”
陈小妹接了一句：“远点也好，省得天天被盯。”
刘秀英抱着账本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那租金……会不会很高？”
周正海想了一下：“看房东，人好说话的话，不会太离谱。”
陈志强哼了一声：“这种地方，真好说话的不多。”
走了十来分钟，路渐渐宽起来，周围的房子也少了，前面出现一片围墙，墙皮有点脱落，但院子看着不小。
周正海停下脚步：“就是这儿。”
陈志强走过去推了一下，门晃了一下，没开：“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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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海喊了一声：“老胡在不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眼神先扫人，再看车：“找谁？”
“找你。”周正海说，“带人来看地方。”
那人把门拉开一点，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要租？”
陈娟往前一步：“看看。”
那人没多说，侧开身：“进来。”
院子比外面看着还大，地面是硬土，有些地方坑坑洼洼，但能用，靠墙还有一排旧棚子，顶上有点漏，但结构还在。
陈志强一进来就四处看，走了几步，回头说：“这地方，车能直接进。”
周正海点头：“装卸方便。”
陈小妹看了一圈：“棚子得修，不然下雨麻烦。”
刘秀英站在一旁，小声说：“比现在那院子大太多了。”
那中年男人跟过来，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搬这儿，以后谁还敢堵门。”
这话说得实。
那姓胡的房东听见了，眼神动了一下：“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陈志强看他一眼：“做点收货的活。”
房东眉头一皱：“这活动静不小。”
“有动静才有钱。”陈志强说。
房东没接这句，只是看向陈娟：“你说。”
陈娟语气平稳：“我们要的是地方，不找事。”
房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
“租多久？”他问。
“先半年。”陈娟说。
“租金一个月八十。”房东直接报了数。
这价一出，几个人都没立刻说话。
陈志强皱眉：“这有点高。”
房东看他：“这地方不小，路也好，你们要用，就这个价。”
周正海低声说：“比我想的高一点。”
陈小妹看了一眼陈娟，没出声。
刘秀英心里一紧，小声说：“要不再看看别的？”
陈志强也说：“不急着定，再走两家？”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房东站在门口，没催，但明显在等。
陈娟看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那排棚子上，又看了看门口的宽度，最后才开口：“七十。”
房东眉头一挑：“不行。”
“我们自己修棚。”陈娟说。
房东顿了一下。
陈志强接了一句：“修完也不拆，等于给你留着。”
房东看了看那排棚子，又看了看他们几个人，语气松了一点：“七十五。”
陈娟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一眼陈志强，又看了一眼周正海。
陈娟这才看向房东：“可以。”
房东点头：“那就这么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押一付一。”
陈娟没有多说，从包里把刚才分出来的一叠钱拿出来，数了两份，递过去：“押金和一个月。”
房东接过钱，当场点了一遍，点完之后，神色明显松了一点：“钥匙给你们。”
他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递过来。
铁钥匙在手里有点凉。
陈志强接过来，掂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下算是真的换地方了。”
刘秀英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圈空地，声音有点轻：“这么大……以后人会更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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