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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陈娟：“我想问你一句。”
“你说。”陈娟看着她。
刘秀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这种情况，还能不能找点事做？”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气氛变了。
陈志强先反应过来：“你是想自己挣？”
刘秀英点头：“我不能一直靠他那点工资。”
“你早该这么想。”陈志强说。
陈小妹却皱眉：“你家里那边能让你出来？”
刘秀英苦笑了一下：“不让也得让。”
她语气不大，但有点硬：“我现在要是不动，后面更没得动。”
陈娟看着她，没有马上答。
她问了一句：“你能做什么。”
刘秀英一愣。
这个问题，她显然没准备好。
“我……以前在家里帮着干活，做饭、洗衣……也会点缝补。”她说得有点犹豫。
陈志强听完，摇了摇头：“这些不顶钱。”
刘秀英脸色一紧：“那我还能干什么？”
陈小妹看了她一眼：“你肯吃苦吗？”
刘秀英立刻点头：“能。”
“那就有得做。”陈小妹说。
她转头看陈娟：“要不要让她跟着我们这边先跑一段？”
陈志强皱眉：“这边现在本来就紧，再带人——”
“带不带，看她。”陈娟说。
她看着刘秀英：“你要跟着做，就得守规矩。”
刘秀英点头：“我守。”
“不是嘴上说。”陈志强插了一句，“这边事情多，人也杂，你要是中途乱动，谁都帮不了你。”
刘秀英咬了咬牙：“我不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但没有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有人喊了一声：“志强在不在？”
声音带点熟，又带点急。
陈志强一愣：“今天这是轮着来？”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脸上带着汗，明显是从远处赶过来的。
“你们这边是不是在收货？”他开口就问。
陈志强看他：“你哪边的？”
“镇上那边。”男人说，“我听人说，你们这边最近收得稳。”
陈志强眼神一动：“你来卖？”
“不是卖。”男人摇头，“我想问，你们这边收不收人。”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陈志强笑了一下：“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活了？”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边厂子最近不太稳，想着先找条路。”
……
门口那男人把帽子摘下来，手背抹了把汗，站得还算规矩，但眼神一直在打量院子里堆着的东西：“我叫周正海，在镇上机修厂干活的，这阵子厂里活少，工资拖了两个月，我就想着……先找点能落手的事做。”
陈志强没急着接话，靠在门框边看他：“你这身工装，看着不像干过这行的。”
周正海苦笑了一下：“确实没干过收货这一块，但人不笨，跑腿、看货、记数，都能学。”
他说话不快，句子也不绕，听着倒是实在。
陈小妹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家里几口人？”
“我和我媳妇，还有个刚上学的孩子。”周正海答得干脆，“家里现在全靠我那点死工资，拖一天就少一天。”
刘秀英站在一旁，听到这句，神色微微一动，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陈志强却没放松：“镇上来这边找活的人不少，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周正海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我昨晚听人说，这边收货不乱压价，也不吃回扣，做得算干净。”
这话一出，陈志强嘴角动了一下：“你消息倒是快。”
“人穷的时候，耳朵都灵。”周正海说。
这句带点自嘲，倒让人不好再硬顶。
陈小妹看了一眼陈娟：“你怎么看？”
陈娟没有马上点头，她看着周正海：“你要找活，是临时撑一阵，还是打算长做？”
周正海想都没想：“能长就长，撑只是没办法。”
“长做有规矩。”陈娟说。
“你说。”周正海立刻接。
陈娟语气不紧不慢：“第一，手脚要干净，这边经手的货和钱，都要对得上。”
周正海点头：“这个我懂。”
“第二，嘴要稳。”陈娟继续说，“你看到的、听到的，不能往外带。”
周正海沉了一下，点头：“这点我也明白。”
陈志强插了一句：“明白不够，得守得住。”
周正海看了他一眼：“守不住，我自己走。”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有点分量。
院子里静了一瞬。
刘秀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那你一天能跑多少地方？”
周正海愣了一下，看向她：“看路远近，一天两三个点没问题。”
刘秀英点点头，像是在算什么。
陈志强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也准备跟着跑？”
刘秀英有点紧张：“我……我想试试。”
陈志强皱眉：“你家里那摊子还没稳，你就往外跑？”
刘秀英咬了一下嘴唇：“我不动，钱永远补不上。”
这句话落下来，没人接。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点：“我不想再去借。”
陈小妹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还算像回事。”
她转头看陈娟：“要不要让他们两个先一起跑一段，互相有个照应？”
陈志强立刻摇头：“两个人一起，事多一倍。”
“一个人更容易出岔。”陈小妹回了一句。
两个人一来一回，话不算冲，但各有道理。
周正海站在一旁，没插话，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我一个人也行，两个人也行，你们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抢，也没有退。
刘秀英却有点急：“我跟他一起，至少不至于一个人乱了。”
陈志强看她：“你现在最容易乱。”
刘秀英一僵，没反驳。
气氛卡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喊：“娟子在不在？我来问个事。”
声音带点犹豫。
陈志强抬头看了一眼：“又是谁。”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瘦瘦的中年女人，衣服洗得发白，手里拎着个小篮子，看着有点局促。
“我叫李翠花，住东头那边。”她先自报家门，“我听说你们这边收货，也……也想问问，像我这种能不能做点零活。”
陈志强看她：“你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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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里有点地，平时也会帮人晒、分拣，就是没接过正式的。”
她说话慢，带点小心。
院子里一下子多了三个人，全是来找活的。
陈小妹低声说：“这一下子全来了。”
陈志强忍不住笑了一声：“这还真成了门口排队。”
他转头看陈娟：“再不定个章程，后面更乱。”
陈娟看着这三个人，没有急着安排，反而问了一句：“你们三个，谁现在最缺钱？”
这个问题一出，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周正海先开口：“我。”
刘秀英紧接着说：“我也缺。”
李翠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家里也紧……”
陈志强在旁边嘀咕：“这问题问了跟没问一样。”
陈娟没有理他，她继续问：“谁能从今天开始，就按我们这边的规矩走，不挑、不拖、不私下做？”
周正海点头：“我可以。”
刘秀英也跟着点：“我也可以。”
李翠花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陈娟，小声说：“我……我也能试试。”
陈志强叹了口气：“全都说能。”
陈娟这时候才开口，语气很平：“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看向周正海：“你先跟着志强跑两天，熟一下路。”
又看向刘秀英：“你先在这边帮着分拣、记数，手稳了再说外跑。”
最后看向李翠花：“你先做散活，按天结。”
安排一落，三个人反应不一。
周正海点头：“行。”
刘秀英明显有点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听安排。”
李翠花则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我先试试。”
周正海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站在陈志强旁边，看着院子里堆的东西，低声问：“这些都是最近收的？”
陈志强瞥他一眼：“你先看，不急着问。”
周正海点头，没再多话，但眼神没停，一样一样扫过去，像是在心里记。
刘秀英那边已经被陈小妹拉到桌子旁，桌上摆着一摞旧账本和散零的纸条。
“你先从这个开始。”陈小妹把一支铅笔递给她，“记数不难，但不能乱。”
刘秀英接过来，手还有点紧：“我字不太好看。”
“好不好看不重要，能看清就行。”陈小妹说，“别写到一半自己都认不出来。”
刘秀英点头，低头开始看。
李翠花则站在院子边上，有点不知该往哪儿去。
陈志强指了一下角落：“那边那堆，你先把能分开的分出来，破的、好的，别混。”
李翠花赶紧点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始动手。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翻动东西和纸笔摩擦的声音。
看起来安静，但每个人都在紧着。
没过多久，问题就出来了。
刘秀英写着写着，停住了。
她盯着账本上一行数字，皱着眉：“这个……是三十还是五十？”
陈小妹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一下：“这是谁写的，字都挤一块了。”
陈志强在旁边听见，笑了一声：“我写的，昨天太赶。”
刘秀英有点急：“那我现在怎么算？”
“先别算。”陈小妹说，“这种不清楚的，单独记出来。”
刘秀英点头，又低头写。
刚写两行，又停：“那这一条，是一户还是两户？”
她声音开始发紧。
陈小妹叹了一口气：“你别一口气全接，先一条一条来。”
刘秀英点头，但手明显慢下来。
另一边，李翠花也出问题了。
她把一堆东西分开，回头问：“这个算好还是算坏？”
陈志强走过去看了一眼：“这种边角破了的，单独放。”
李翠花赶紧挪，但动作有点乱，刚分好的又混到一起。
她有点慌：“哎呀，我刚才分好的好像又弄乱了……”
陈志强看着她，语气没压住：“你慢一点，不用抢。”
李翠花脸一红：“我怕拖你们进度。”
“你越急越拖。”陈志强说。
院子里的节奏一下子被打乱。
周正海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要不我帮她那边先分一遍，她再接着做细的。”
陈志强看他：“你不是来跑的？”
“先把手熟了。”周正海说，“跑也要先知道东西怎么分。”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
陈志强没反对：“那你去。”
周正海过去，把刚才那一堆重新理了一遍，动作比李翠花稳很多，分得也清楚。
李翠花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你这手真快。”
周正海笑了一下：“厂里干久了，习惯了。”
这一边渐渐顺起来。
另一边，刘秀英却越来越慢。
她写一行就要停一下，回头确认，额头上开始冒汗。
陈小妹看了她一会儿，压低声音：“你心太紧了。”
刘秀英抬头：“我怕记错。”
“怕错就更容易错。”陈小妹说，“你先把一页写完，再回头核。”
刘秀英点头，咬了咬牙继续写。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喊人，是有人在门口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点试探。
“这边就是收货的那家？”
“听说是。”
“人还挺多。”
陈志强耳朵一动，往门口走了两步。
门没关严，他从缝里看了一眼，外面站着两个年轻人，穿得不算破，但神情有点游。
一看就不是来干活的那种。
陈志强回头低声说：“又来两个看风的。”
陈小妹皱眉：“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波接一波。”
陈娟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口，没有急着出去。
她问了一句：“刚才那批人走的时候，有没有留话？”
陈志强想了一下：“没明说，但那眼神，像是不会就这么算。”
陈娟点了一下头：“那这些人，就不是巧合。”
陈小妹低声说：“要不要现在就把门关上？”
“关了更显得虚。”陈志强摇头。
陈娟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人，语气平稳：“该做什么，继续做。”
她往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外面那两个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对上。
其中一个笑了笑：“我们就是路过，看看。”
陈娟看着他们：“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