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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吗？我把东西带来了。”
陈志强抬眼，和陈小妹对了一下视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来了。”
他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三叔陈有根，后面跟着个半大小子，肩上扛着两个麻袋，累得直喘气。
三婶没来。
陈志强靠在门边，看着那两个袋子：“这回带了？”
三叔脸色不太自然，声音压着：“带了，先放下来再说。”
“放这儿。”陈志强侧身让出一块地方。
那小子把袋子往地上一丢，发出闷响。
陈小妹过去解开绳子，掀开一角，伸手抓了一把，手指搓了两下，又低头闻了一下。
她没说话，把东西递给陈娟。
陈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语气平：“成色还行。”
三叔立刻接话：“我就说，这批是挑过的。”
陈志强没接他这句，反而慢慢开口：“你们昨天说的价，还算数？”
三叔顿了一下，眼神闪了一下：“昨天……那是没看货，现在看了，可以再商量。”
陈志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点冷：“昨天没货，价开得挺利索；今天有货了，反倒要商量。”
三叔脸有点挂不住：“你这话说得，我也得看实际。”
“那就看实际。”陈志强说，“按我们这边的价。”
三叔眉头皱起来：“你们这边的价，我也打听过，比外头高一截。”
“你打听得挺勤。”陈志强看着他。
三叔没接这个话，转头看陈娟：“你给个准数。”
陈娟报了一个价。
不高不低，比昨天他们嘴上要的，压下来一截，但比外面收的还是高。
三叔听完，没立刻说话，反而蹲下来，自己又翻了一遍货，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翻完，他站起来，声音压低：“再往上提一点。”
陈志强直接回：“提不了。”
三叔脸色一沉：“你们昨天不是还……”
“昨天没货。”陈志强打断，“今天有货。”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叔盯着他，语气开始变硬：“你们现在这样做，以后谁还愿意跟你们打交道？”
陈志强笑了一下：“你现在不就在这儿？”
这句话落得轻，但刺得深。
三叔被顶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向陈娟：“你也这么想？”
陈娟语气平稳：“货是按成色走，不是按关系走。”
三叔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方向：“那我说个实在的。”
“这批货，我不只找你们一家。”
陈志强点头：“可以。”
三叔一愣：“你不拦？”
“你去问。”陈志强说，“问完再来。”
这话一落，气氛变得微妙。
三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陈小妹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你要真去问，最好今天就去。”
“过了今天，这价不一定还在。”
三叔眉头一皱：“你这是在逼我？”
“不是逼。”陈小妹说，“是提醒。”
她看着他：“你昨天来，是空手来的；今天来，是带着货来的。”
“明天再来，可能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这句话说完，屋里空气慢慢压下来。
三叔眼神变了变，终于不再绕：“行，那我再说清楚一点。”
“这个价，我卖。”
“但钱，要现结。”
陈志强点头：“现结。”
“当场点清。”三叔补了一句。
“当场点。”陈志强说。
两人对着看了一眼，气氛这才松了一点。
陈小妹开始过秤，一边记，一边报数。
三叔站在旁边，嘴上不说，眼神却一直盯着秤盘，生怕少了一两。
称完，陈志强把钱数出来，递过去。
三叔接过来，一张一张点，点得很慢。
点到一半，他忽然抬头：“志强，我问你一句。”
“你们这路，能走多久？”
陈志强没急着答，反而问他：“你想听实话？”
“听。”三叔说。
“能走多久，看我们自己。”陈志强说，“跟别人关系不大。”
三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们现在这股劲，我年轻那会儿见过。”
“后来呢？”陈小妹问。
三叔把钱收好，语气淡下来：“后来有人站住了，有人散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陈娟：“你们能不能站住，就看后面了。”
陈娟没有接这句，只是说：“货要是还有，按规矩来。”
三叔点了点头：“有的话，我再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外面现在已经有人在打听你们。”
陈志强眉头一挑：“打听什么？”
“打听你们的价，也打听你们的人。”三叔说。
他说完这句，就走了。
门关上。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陈小妹先开口：“他这话，是提醒，还是试探？”
“都有。”陈志强说。
他看向陈娟：“外面开始动了。”
陈娟点了一下头：“动得越早，越说明这条路有人盯着。”
“那我们要不要收一收？”陈小妹问。
陈志强也看向她：“再往前走，冲突只会更多。”
陈娟没有马上答。
她看了一眼地上刚收完的货，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语气很稳：
“先把人筛出来。”
陈志强皱眉：“怎么筛？”
“谁愿意按规矩来，就留。”陈娟说。
“谁想借着关系改规矩，就让他去找别人。”
……
前脚刚送走三叔，后脚就有人提着袋子过来，问价的、探路的、装熟的，一波接一波。
陈志强把秤放在门口，干脆不让人往里挤：“在这儿说，别全挤进来。”
一个瘦高男人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笑得很热络：“志强，我跟你说，我们这批真不差，你给个痛快价，我直接就走。”
陈志强扫了他一眼：“先看货。”
那人立刻解开袋子，往前一推：“你看，干得透，没掺杂。”
陈小妹蹲下来翻了两下，抬头：“这批掺得不少。”
那人脸色一变：“哪儿掺了？你别乱说。”
陈小妹把手里那一把摊开：“这不是杂？”
那人一噎，马上换了口气：“那是少数，整体还是好的。”
陈志强没接他的话，直接报了个价。
那人一听，脸立刻拉下来：“你这价，比我预想的低。”
“按货走。”陈志强说。
“你们不是收得高吗？”那人急了。
“高给好货。”陈志强说，“你这个，不算。”
那人还想再说，陈志强已经把袋子往回一推：“不卖就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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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咬着牙：“行，卖。”
陈志强没再废话，直接过秤。
这一单刚结束，门口已经又围了一圈人。
有人小声议论：“他们这边看得真细。”
“细才敢给价。”
“可也不好糊弄。”
声音不大，但都能听见。
陈小妹一边记数，一边低声说：“人开始多了。”
陈志强点头：“越多，越乱。”
他刚说完，人群里有人挤进来，语气带着点不耐：“让一让，我说两句。”
众人回头。
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穿得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看就不是随便来卖货的。
陈志强看了她一眼：“你要卖？”
“卖不卖先不说。”女人说，“我问一句，你们这边，是不是只按你们的规矩来？”
陈志强点头：“对。”
女人笑了一下：“那别人要是有不同的做法呢？”
“那就去别处。”陈志强说。
女人眼神微微一变：“你这话，说得挺绝。”
“说清楚，省事。”陈志强回。
女人没再看他，转头看向陈娟：“你也是这个意思？”
陈娟语气平稳：“是。”
女人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那我不卖了。”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这就走了？”
女人却没走，反而往前一步，声音压低：“我来，是替人问的。”
陈志强眉头一皱：“替谁？”
女人没直接说名字，只是淡淡一句：“你们最近的动静，不小。”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点。
陈小妹停下笔，看了过去。
女人继续说：“有人觉得，你们这条路，走得太快。”
陈志强笑了一声：“快慢，跟别人有关系？”
女人看着他：“有些事，表面看是买卖，实际上不是。”
陈志强眼神一沉：“你把话说清楚。”
女人却摇了摇头：“我只负责带话。”
她看向陈娟：“收得高，压得住人心；压不住的时候，就会出事。”
这句话说完，周围人都不说话了。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陈志强往前一步：“你这是在吓人？”
女人看着他，没有退：“我是在提醒。”
陈娟这时候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做？”
女人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问。
“有人想一起做。”女人说，“把价统一。”
“统一到什么程度？”陈娟问。
“大家都能接受的程度。”女人说。
陈志强直接笑出声：“说白了，就是让我们降。”
女人没有否认：“可以这么理解。”
陈志强脸色冷下来：“那你们自己降。”
女人看着他：“你们不配合，后面会难做。”
陈志强刚要开口，被陈娟抬手拦住。
她看着那女人，语气很平：“统一价，可以。”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陈志强侧头看她：“你——”
陈娟继续说：“但不是现在。”
女人皱眉：“什么意思？”
“等你们把人凑齐，再来谈。”陈娟说。
她看着她：“现在这样，一两个人说话，不算数。”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慢慢沉下来：“你这是拖。”
“不是拖。”陈娟说，“是你们还没准备好。”
院子里安静得有点压人。
女人忽然笑了一下：“行，那我把话带回去。”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到时候，可能就不是我一个人来了。”
“那就一起说。”陈娟说。
女人没再说话，走了。
人群慢慢又有了声音。
有人小声说：“这是要合起来压价。”
“他们顶得住吗？”
“不好说。”
陈志强把最后一笔账记完，揉了揉手腕：“今天这一圈下来，嘴比手还累。”
陈小妹把本子往他那边一推：“你还算好的，刚才那几个人，一个个话里绕弯，听着都费劲。”
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们没觉得吗，刚才那女人说完之后，后面来的人，态度都变了。”
陈志强点了点头：“原本是来探价，现在是来试人。”
他说着，抬头看向门口：“外面那帮人，已经开始合计了。”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不重，但很稳。
陈志强看了一眼陈娟，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大伯。
他一个人来，没带人，手里也没提东西，脸上看不出喜怒。
陈志强站在门口，没有让开：“有事？”
陈大伯看了他一眼：“进屋说。”
陈志强没动。
气氛卡了一下。
陈娟开口：“让他进来。”
陈志强这才侧身。
陈大伯进来，扫了一眼院子里的货，目光停了一下，又移开，坐下之后也不绕：“你们最近，动静挺大。”
陈志强靠在一旁：“还行。”
“还行？”陈大伯笑了一下，笑意不深，“村里都在说你们。”
陈小妹接了一句：“说什么？”
“说你们收得高，把人心都带走了。”陈大伯说。
陈志强没接这句，反而问：“你今天来，是听他们说的，还是自己想说的。”
陈大伯看着他，语气慢慢沉下来：“两边都有。”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娟开口：“你直说。”
陈大伯点头：“那我就不绕。”
“你们现在这样收，短时间能站住，时间一长，别人吃不下去。”
陈志强冷笑了一声：“吃不下，是他们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陈大伯摆了摆手，“大家都在一个地方讨生活，抬得太高，总有人要掉下来。”
“掉的是谁？”陈志强盯着他。
陈大伯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答：“你心里清楚。”
陈志强笑了笑，语气有点冷：“我只知道，谁的货好，谁该拿钱。”
“那人情呢？”陈大伯问。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气氛变了。
陈小妹皱眉：“人情是拿来换价的？”
“不是换价，是留路。”陈大伯说。
他看向陈娟：“你们现在把规矩定死了，后面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陈娟语气平稳：“余地是给守规矩的人。”
“那不守规矩的呢？”陈大伯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