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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锅滋啦响，豆浆冒着白气，卖饼的大娘嗓门敞亮：“刚出锅的，趁热吃！”
陈志强把车慢慢推过去，侧头问了一句：“先找落脚的，还是先把事问了？”
陈娟看了一圈街面，目光停在街口那排旧房子上：“先落脚。”
“行。”陈志强点头，把车往那边推。
陈小妹跟在后面，眼睛一直在看四周。她平时来镇上不多，这会儿人多声音杂，她有点跟不上节奏，走两步就要回头确认一下。
“你别老往后看。”陈志强压低声音，“没人跟着。”
“我就是觉得……”陈小妹皱了皱眉，“不踏实。”
陈娟没回头：“慢慢就习惯了。”
街口那排房子，有几间是空着的。
门口坐着个老太太，手里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看人。
陈志强走过去，先开口：“大娘，这房子租不租？”
老太太抬眼打量他们，从头看到脚，眼神有点挑：“你们是干啥的？”
“做点小生意。”陈志强说。
“哪儿的人？”
“附近村的。”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马上答，扇子继续扇着：“租倒是能租，看你们怎么用。”
陈志强一听这话有门，往前凑了点：“住人，再顺带放点东西。”
“放多少？”老太太问。
“就日常用的，不乱堆。”陈志强说。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陈家那几口？”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陈志强皱眉：“你认识我们？”
“听说过。”老太太把扇子往腿上一拍，“这两天传得不小，说你们在村里闹得挺厉害。”
陈小妹脸一下子有点紧。
陈志强刚要开口，被陈娟拦了一下。
陈娟走上前：“我们来租房。”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来干嘛。我问一句，你们这事，会不会把人引到我这儿来？”
这话问得直。
陈志强脸色一沉：“我们租个房，还得管别人来不来？”
“我就问清楚。”老太太不急，“我这地方清净，不想天天有人上门吵。”
陈娟看着她：“你只管租，其他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行，房子给你们一间。”
她站起来，慢慢往里走：“先看房。”
房子不大，两间，一间住人，一间可以放东西。
墙有点旧，但收拾得干净。
陈志强转了一圈，低声说：“能用。”
陈小妹也点头：“比村里那边方便。”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他们看完，开口：“一个月两块，先交一个月。”
“行。”陈志强爽快答应。
交了钱，拿了钥匙。
事情定下来，比想的顺。
刚把东西放下，门口就有人影晃了一下。
陈志强警觉，立刻走过去拉开门。
外头站着个男人，四十来岁，手里拿着一叠单子，看见他笑了一下：“新来的？”
“有事？”陈志强没让他进。
“我这边登记一下。”那人晃了晃手里的本子，“镇上最近查得严，住户都要报个名。”
陈志强皱眉：“刚来就查？”
那人笑了笑：“最近事多，你们也知道。”
这话说得含糊，但有点指向。
陈志强侧身让开一点：“进来说。”
那人进屋，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看了看陈娟：“你是主事的？”
“有什么要填的，说。”陈娟说。
那人翻开本子，一边写一边问：“姓名？”
“陈娟。”
“从哪儿来？”
她报了村名。
那人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们那边，这两天挺热闹。”
陈志强有点不耐：“你是来登记，还是来打听？”
“顺便问问。”那人笑，“这边住着，多少要了解一点。”
陈娟没有接这个话。
那人也没再追，继续写：“住几个人？”
“三个。”
“做什么？”
“做点买卖。”陈娟说。
那人点点头，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行，先这样。后面要是有变动，记得说一声。”
他说完，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补一句什么。
“最近风声紧，你们注意点。”他说。
陈志强看着他：“注意什么？”
那人笑了一下，没有正面答：“人多嘴杂。”
说完就走了。
——
门一关上，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志强低声骂了一句：“这才刚来，就开始了。”
陈小妹有点不安：“他刚才那话，是不是在提醒什么？”
陈志强冷笑：“提醒？我看是试探。”
他说完，看向陈娟：“你觉得呢？”
陈娟把包裹往角落推了推，语气很平：“先不用理。”
“那我们接下来干嘛？”陈小妹问。
陈娟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比村里复杂得多。
她停了一下，说：“先把该找的人找出来。”
陈志强一愣：“找谁？”
陈娟看着他：“昨天来问话的那个。”
“姓沈的？”陈志强反应过来，“你要去找他？”
“要让他说清楚，他听到了什么。”陈娟说。
陈志强点了点头，忽然笑了一下：“这地方，倒是比村里有意思。”
陈小妹忍不住说：“你还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才好。”陈志强抬手拍了拍桌子，“总比一直被人堵着强。”
……
屋里东西刚归好，水还没烧开，外头已经有人敲门。
不急不缓，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陈志强皱眉看了一眼门口：“刚走一个，又来一个，这地方真热闹。”
陈小妹下意识往陈娟那边看：“开吗？”
“开。”陈娟说。
门一拉开，站着的是刚才那位登记的男人，不过这回他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年纪稍轻，穿着深色上衣，袖子挽到手肘，眼神不乱，进门先看一圈，最后才落在陈娟身上。
登记的男人笑了笑：“打个招呼，这是沈干事。”
他说话的时候往旁边让了让。
陈志强目光往那人身上一扫：“你们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
沈干事没有立刻回话，先把屋里看了一遍，语气不高：“地方还行，先将就。”
这句话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娟没有接这句，她指了指凳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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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干事坐下，把手里的本子放在膝上，没有翻开：“昨天在村里，话没说完。”
陈志强站在门边，听见这句，直接接上：“你那时候也没打算让人说完。”
沈干事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变：“人多的时候，说什么都容易变味。”
“那现在呢？”陈志强问。
“现在能听清楚。”沈干事说。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陈娟开口：“你想听哪一段。”
“从头说。”沈干事看着她，“谁先起的头，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陈志强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让我们从头讲一遍给你听？”
“我需要一条清楚的线。”沈干事说，“不是谁声音大，就算谁有理。”
这话说得平，但带着点压。
陈娟点了点头：“可以。”
她没有拖，从最早那次上门开始说，一句一句，把谁来过，说了什么，怎么发展到昨天的冲突，都说清楚。
她说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像在摆一件件东西。
中间陈志强几次想插话，被她看了一眼，忍住了。
等她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沈干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句：“你们去镇上，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
“临时。”陈娟说，“人堵在门口的时候，才决定走出来。”
“走出来，是为了避开，还是为了换地方做事？”沈干事问。
“换地方。”陈娟说。
沈干事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什么，又问：“那你们现在在镇上，打算怎么做？”
陈志强这回没忍住：“你问得也太细了吧，我们做什么，还要跟你报备？”
“不是报备。”沈干事看着他，“是判断。”
“判断什么？”陈志强皱眉。
“判断你们是想过日子，还是想把事继续往上推。”沈干事说。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又紧了一点。
陈小妹在一旁忍不住问：“那你觉得我们是哪种？”
沈干事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娟：“你们自己说。”
陈娟没有绕：“过日子。”
“那昨天为什么还要去对方家里？”沈干事问。
“因为对方先来。”陈娟说，“不把话说清楚，后面会更乱。”
沈干事点了点头：“你们说清楚了，对方也认了，这一步算过去。”
他停了一下，语气稍微压低了一点：“但有人不希望它就这么过去。”
陈志强立刻接上：“王顺？”
沈干事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有人往上递话，说你们在村里挑事，还说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事。”
陈小妹听得有点急：“那都是乱说的！”
“我知道。”沈干事说，“所以我才来。”
他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志强皱着眉：“那你现在是信我们，还是信他们？”
沈干事没有立刻给答案：“我信的是能对得上的。”
“什么意思？”陈志强不耐。
“你们说的，和我听到的，有一部分对得上，有一部分不一样。”沈干事说。
“哪一部分不一样？”陈娟问。
沈干事看着她：“他们说，你们这几天一直在翻旧账，把人逼得没办法，才会反过来找你们。”
陈志强冷笑：“这话说得倒是轻巧，谁先上门的他们不说？”
“说了。”沈干事看着他，“但说法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陈志强追问。
“他们说，是想来商量。”沈干事说。
屋里一下子静了两秒。
然后陈志强直接笑出声：“商量？七八个人上门，脸都黑着，那叫商量？”
陈小妹也忍不住：“还说我们拿东西，这也算商量？”
沈干事看着他们，没有打断。
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你们和他们谁说得更响。”
“是外面的人，会听哪一边。”
这句话一出来，陈志强的笑慢慢收住了。
他看着沈干事：“那你打算让他们听哪一边？”
沈干事没有马上答。
他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一下：“我只能把听到的整理清楚。”
“最后怎么用，不在我一个人手里。”
这话说得很直。
陈小妹有点不安：“那我们不是很被动？”
沈干事看了她一眼：“你们已经不在村里，被动程度已经变了。”
陈志强听到这儿，皱眉：“那还不够？”
“够不够，要看后面。”沈干事说。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屋里：“你们现在在镇上，动静别太大。”
“什么意思？”陈志强问。
“意思是，有人还在看。”沈干事说。
他说完，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陈娟：“你刚才说，要过日子。”
“那就按这个走。”
“别让人抓到你们不是在过日子的把柄。”
门关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志强站了一会儿，忽然吐了一口气：“这话听着像帮我们，又像是在警告。”
陈小妹小声说：“我听着……像两边都不想得罪。”
陈志强点头：“对，他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完，看向陈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把手里的事做起来。”
陈志强一愣：“现在就开始？”
“嗯。”陈娟点头，“人看的是结果。”
“你做得稳，话就站得住。”
陈志强慢慢点头：“那我们先从哪儿动？”
陈娟转过身，看着屋里那点刚放下的东西，语气很平：
“从最简单的开始。”
“先把钱赚到手。”
瘦高个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见门开了，往里探了一眼：“你们这儿……是不是能收点东西？”
陈志强一愣，下意识回头看陈娟。
昨天刚说要动，今天就有人找上门，这速度有点快。
陈娟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人手里的袋子：“收什么？”
“鸡蛋，还有点干货。”那人把袋子往上提了提，“我家里多出来的，想换点钱。”
陈志强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说：“这是上门来卖的。”
陈娟点头：“拿进来看看。”
那人进了屋，把袋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鸡蛋，还有几包晒干的豆角、木耳，看得出来是自己家里攒的。
陈小妹忍不住说：“你这东西挺好的。”
那人笑了笑，有点拘谨：“自家种的，没掺假。”
陈志强蹲下来看了看，低声问陈娟：“收不收？”
陈娟看了一眼：“可以收。”
她抬头看那人：“你打算怎么卖？”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反问：“我……我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