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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女人在骂，男人在劝，声音一层压一层，热闹得很。

    陈小妹本来在灶间生火，听得心神不宁，忍不住往外探头：“又是老周家，昨晚不是才吵过？”

    陈志强靠在门框上看热闹，语气懒：“他家哪天不吵。”

    话还没落，院门口“咚”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三个人都听见了。

    陈志强第一反应往外走，拉开门——

    门口没人。

    地上摆着个竹篮。

    不新，边角有点磨损，上面盖着块蓝布。

    陈志强皱眉，蹲下去掀开一角，看了一眼，脸色就有点变了。

    “鸡蛋。”

    陈小妹已经跟出来，蹲在旁边看：“还挺多……这谁啊？”

    她说着又抬头看街上，隔壁吵架的那堆人还在，没一个往这边看。

    像是……都没注意。

    但越是这样，越怪。

    陈志强把布盖回去，手在篮边敲了一下：“这玩意儿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陈小妹问。

    “你见谁送东西还躲着的？”

    陈小妹一噎，没话接。

    陈娟从屋里走出来，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槛那儿看了一眼。

    “拿进来。”她说。

    陈志强回头：“拿进来干嘛？”

    “先别放外面。”陈娟语气很平。

    她这么一说，陈志强也没再犟，拎着篮子进了屋，放在桌角，手却没松开。

    “要不现在就送回去？”他压低声音，“这东西……收着不踏实。”

    陈小妹也点头：“是啊，总觉得像——”

    她没说完。

    陈娟走过去，把布掀开，拿起一个鸡蛋看了看，又放回去。

    动作不急不慢。

    “先放着。”她说。

    “放着？”陈志强有点不理解，“万一——”

    “万一什么？”陈娟看他一眼。

    陈志强顿住，嘴张了张，没往下说。

    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是觉得不舒服。

    像是被人盯着。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隔壁的吵闹声还在，但像是隔了一层。

    过了一会儿，门又响了。

    这回不是放东西，是敲。

    “咚咚咚。”

    节奏不急，但一下一下敲得很有耐心。

    陈志强走过去开门，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来干嘛？”

    门口站着的是李婶。

    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笑得一脸自然：“怎么，不欢迎啊？”

    她说着就往里看：“都在呢？正好正好。”

    陈志强没让开：“有事说。”

    李婶笑了一下，像是没听出拒绝，侧身就要进。

    陈志强挡了一下，又不好真拦死。

    她还是进来了。

    一进院子，她先扫了一眼桌子，然后像是没看见什么，笑着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今早刚磨的豆腐，想着你们家最近忙，送点过来。”

    陈小妹站在一旁，有点局促：“不用这么客气。”

    “哎呀，什么客气不客气。”李婶摆摆手，“邻里之间，互相照应嘛。”

    她说着坐下，还自己给自己挪了个位置，动作熟得很。

    陈志强站着没动，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你这两天挺闲？”

    李婶被他这么一问，笑容顿了一下：“你这孩子，说话怎么——”

    她没往下说，转头看向陈娟：“外头这两天说得乱七八糟，我听着都替你们烦。”

    陈娟没接这句。

    她把那篮鸡蛋往桌中间挪了挪：“这个，你见过没有？”

    李婶顺着看过去，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谁送的？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志强冷笑，“你不是说邻里互相照应？”

    李婶脸上有点挂不住，语气轻了点：“我是真不知道，不过……大概是谁想缓和一下关系吧。”

    “缓和？”陈志强声音抬了点，“昨天还上门——”

    “哎哎，你别激动。”李婶赶紧打断，“事情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她说着，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其实那边也没想闹到这一步，就是一时气上来。”

    陈小妹听着，忍不住问：“那现在呢？”

    “现在？”李婶看她一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现在就看你们怎么想了。”

    陈志强不耐烦：“我们怎么想关他们什么事。”

    “当然有关。”李婶语气慢了下来，“你们这边要是肯松一松，他们那边也好下台。”

    陈娟终于开口了：“怎么松？”

    李婶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刻接上：“也不用多大动作，就是找个人说和一下，态度摆出来，这事就算翻篇。”

    “找谁？”陈娟问。

    “村里总有说得上话的人。”李婶笑，“你们也不是不认识。”

    陈志强听到这儿，忍不住嗤了一声：“说白了就是让我们低头。”

    “哪能这么说。”李婶摆手，“这是给彼此留面子。”

    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眼神又往那篮鸡蛋瞟了一眼。

    这一眼很快，但没逃过陈娟。

    陈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那这篮东西，是面子，还是态度？”

    李婶被问住，笑容有点僵：“你这话问的……”

    “我就是想弄清楚。”陈娟看着她，“收了，是不是就算答应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陈小妹下意识看向陈娟，眼神有点紧。

    陈志强也不说话了。

    李婶抿了抿嘴，语气慢慢收紧：“你要这么较真，那就没意思了。”

    “是你们先算账的。”陈志强插了一句。

    “谁算账了？”李婶反问，“不就是想把事情圆过去吗？”

    她说着，声音不自觉重了一点：“你们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留，以后怎么办？”

    这句话落下来，带着点火气。

    院子外头，老周家的吵架突然升级了，小孩哭得更凶，女人骂得更狠，声音直接冲进来。

    气氛被一下子顶住。

    陈小妹被吵得心烦，低声说了一句：“要不……就先算了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陈志强立刻看过去：“你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小妹有点乱，“就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李婶抓住了这个口子，语气立刻软下来：“你看，小妹就明白。”

    她转向陈娟：“你一个人扛着，也累，不如——”

    “谁让你来的？”陈娟忽然问。

    声音不高，但把她的话直接截断了。

    李婶愣了一下：“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会挑这个时候？”陈娟看着她，“刚好外头闹成这样，刚好我们都在。”

    李婶脸色变了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娟语气平平，“就是觉得巧。”

    她说完，把那篮鸡蛋往李婶面前推了推。

    “这个，你帮我带回去。”

    李婶一下子站起来：“我说了不是我送的。”

    “那你就当替人带话的时候，顺便带回去。”陈娟说。

    “我凭什么——”

    “凭你刚才说的那些。”陈娟打断她，“你不是说要缓和吗？”

    两个人对上。

    李婶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但那笑没什么温度：“行，你们有主意。”

    她没去拿篮子，拎起自己带来的豆腐，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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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到时候别说没人提醒。”

    门被她带上，声音不小。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隔壁的吵闹声还在，但已经没人去听了。

    陈小妹站在原地，有点发愣：“她这就走了？”

    陈志强看着门口，吐了口气：“她今天就不是来送东西的。”

    他说完，又看向桌上的篮子：“那这个——”

    陈娟走过去，把篮子提起来，掂了一下重量。

    “吃完饭，送。”她说。

    陈小妹一愣：“真送？”

    “挨家问。”陈娟把布盖好，“问到有人认。”

    陈志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你这是要让他们自己出来？”

    陈小妹夹菜的时候老是走神，筷子在碗边碰了两下，发出轻轻的响声。

    陈志强吃得快，碗一放，看了眼门口那篮鸡蛋：“什么时候去？”

    陈娟没抬头：“等会儿。”

    “等什么？”

    “人多一点。”

    陈志强没再问。

    他大概明白了——不是送东西，是送给人看。

    饭刚收完，外头果然热闹了点。

    有人端着碗在门口蹲着吃，有人坐在石阶上聊天，还有小孩跑来跑去，鞋底在地上拖出一阵一阵的响。

    陈娟把篮子提起来，没急着出门，先站在门后看了一会儿。

    陈志强靠过来，小声问：“先去谁家？”

    “最近的。”陈娟说。

    门一开，外头的人就看过来了。

    目光不算直接，但都带着点停顿。

    陈娟像没看见，提着篮子往左边走。

    第一家，是老周家。

    正好，门口还在吵。

    那女人嗓子都哑了，男人在那儿说话声音压得低，但语气硬，夹着一句一句“行了”“差不多得了”。

    陈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开口：“这篮东西，是你们放的吗？”

    声音不大，但很清。

    吵架声顿了一下。

    那女人转过头，眼睛还红着：“什么东西？”

    陈娟把布掀开一点，让她看见里面的鸡蛋。

    “早上放在我门口的。”

    老周皱眉，看了一眼，又看向旁边几个围着的人：“不是我们。”

    他这话说得很快，像是怕沾上。

    那女人更直接：“我们哪有那闲工夫。”

    她说完，又回头继续吵。

    陈娟没多停，把布盖好，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往下一家走。

    背后有人小声议论：“这又是干嘛？”

    “送回去吧？”

    “谁知道谁送的……”

    声音不大，但都能听见。

    第二家，是王家。

    门开着，王婶正在院子里剁菜，看到陈娟过来，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有事？”

    陈娟把篮子往前递了一点：“这个，是你们送的吗？”

    王婶愣了一下，走近看了一眼，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哪送这个。”

    她说得挺干脆，但眼神往街上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谁送的你不知道？”

    “在问。”陈娟说。

    王婶“哦”了一声，没再接。

    她把刀重新拿起来，剁菜的声音比刚才重了点。

    陈娟也没停，继续往前。

    第三家、第四家。

    每一家都问一句，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动作。

    有人笑着说不是，有人干脆摇头，有人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街上的人慢慢跟着走。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后来变成一串。

    没有人明着围，但都在看。

    陈志强走在旁边，低声说：“差不多了吧？”

    陈娟没停：“还没到。”

    “你知道是谁？”

    “差不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路口。

    再往前，是赵家那一排。

    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有几个开始往后退，有人低头，有人干脆转身走开。

    像是预感到什么。

    陈志强的脚步慢了一点：“你确定要过去？”

    陈娟没回答。

    她已经往前走了。

    第一家，是赵国梁家。

    门关着。

    陈娟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一下。

    不轻不重。

    里面有动静，但没开。

    她又敲了一下。

    这回有人出来，是赵国梁。

    他一开门，看见陈娟，脸色明显沉了一下：“有事？”

    陈娟把篮子往前一提：“这个，是你们的吗？”

    赵国梁目光落在篮子上，停了一秒。

    他没马上说话。

    后面有人在看。

    他知道。

    “不是。”他说。

    语气很平。

    陈娟点头：“那我再问别家。”

    她说完就要走。

    赵国梁忽然开口：“你这样，一家一家问，有意思吗？”

    陈娟停住。

    她回头，看着他：“有。”

    这一个字落下来，周围安静了一下。

    赵国梁脸色更沉：“你是非要把事情闹开？”

    “已经开了。”陈娟说，“不差这一点。”

    她说完，转身往下一家。

    赵国梁站在门口，没有再拦。

    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

    下一家，是赵大勇。

    门是开着的。

    赵大勇就在院子里，坐在凳子上，像是早就等着。

    他看到陈娟过来，嘴角动了一下：“还真来了。”

    陈娟没绕，直接走到门口，把篮子往前一放。

    “是不是你？”

    赵大勇看了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反而笑了一声：“你这么送一圈，是想干嘛？”

    “找人。”陈娟说。

    “找到了又怎样？”赵大勇盯着她，“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回来？”

    陈志强站在旁边，已经有点压不住：“你要是送的，就拿回去，别在这绕。”

    赵大勇看都没看他，只看着陈娟：“你要真不想要，当时直接扔了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