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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9章 消失的刃三
    手电光柱下,那只干枯深褐色的断手半掩在厚厚的灰尘里,皮肤紧贴指骨,萎缩得不成样子,五指微微蜷曲,指尖乌黑。

    断腕截面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撕扯开,露出里面暗黄色、已经干燥的骨碴和筋腱,但没有多少血迹,周围灰尘也没有明显喷溅或拖拽痕迹。

    陈默蹲下身,用枪管轻轻拨开盖在断手上方的一个破烂硬纸箱。

    纸箱腐朽严重,一碰就碎,扬起一片灰尘。

    断手旁边,散落着几枚早已锈蚀的硬币,还有一个瘪掉的、看不清标识的金属烟盒。

    “操……”刃二低低骂了一声。

    泰山和“枭”的枪口也瞬间指向这边,手电光在断手和周围走廊阴影间快速扫动。

    陈默没有触碰断手。

    他用手电仔细照射断手和周围区域。

    这只手的状态和二楼破洞里那具女尸类似,干枯,深褐色,死亡时间很长。

    截面显示是非利器造成的撕裂伤。

    这很可能属于另一个更早的遇害者,肢体被分离后丢弃在此。

    和女尸一样,只是“遗留物”,而非当前异常的直接来源。

    那股浓烈的尸臭,更多还是来自破洞里的女尸。

    他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前面几扇紧闭的房门和走廊尽头隐约的楼梯轮廓。

    走廊里依旧死寂,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沉。

    “走。”陈默吐出这个字,不再看那只断手,端着枪,率先向走廊尽头的楼梯移动。

    他的步伐稳定,但每一步都踩在灰尘上,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其他人立刻跟上,队伍保持紧凑的警戒队形。

    刃三断后,枪口指向后方黑暗的走廊。

    经过那只断手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绕开,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那些门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张沉默的、窥视的嘴。

    楼梯是传统的木质结构,比厨房那边的更宽一些,但同样老旧,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

    陈默踩上第一级台阶,木头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侧身,手电光先向下扫去。

    楼梯通向一楼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光线比二楼更暗,灰白的雾气在地面漂浮得更浓,手电光柱的穿透力进一步减弱。

    能看到一些歪倒的桌椅轮廓,还有类似前台柜台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混合着隐约的霉味,但之前厨房那股甜腻的腐臭淡了很多。

    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的影子。

    陈默打手势,示意“枭”警戒楼上走廊方向,自己则缓步向下。泰山紧跟在他侧后方,枪口指向一楼阴影。

    刃二扶着另一人走在中间,刃三依旧在队伍最后,负责后方警戒。

    楼梯一共十几级,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感受脚下的震动和声音。

    除了木头正常的呻吟,没有其他异响。

    下到一半时,他已经能看清一楼大厅的部分布局:散乱的桌椅,倒地的盆景枯枝,破损的推拉门,以及正对面一个相对完整的L形木质前台。

    前台后面的墙上,似乎挂着什么模糊的方形物体,可能是钟表或装饰画。

    当他终于踏上一楼大厅布满灰尘的地砖时,一股更阴冷的气息裹挟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这里的温度似乎比二楼和厨房更低。雾气在地面缓慢流动,像冰冷的、无声的潮水。

    陈默没有立刻深入大厅,他背靠楼梯旁的墙壁,手电光快速扫过可视范围。

    大厅空间不小,但杂物很多,形成许多视觉死角。

    没有看到明显的活动迹象。

    “安全。”他低声通报,但枪口和视线没有离开那些阴影。

    其他人陆续下来,在楼梯口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圈。

    刃三最后一个踏下一楼地面,他背对着楼梯,枪口依旧指向二楼上来的方向,身体微微紧绷。

    “去那边。”陈默用手电光指了指前台的位置。

    那里相对开阔,背靠墙壁,视野较好,而且很可能存放着他们需要的记录。

    一行人保持队形,小心地穿过散乱的桌椅,向大厅深处的前台移动。

    靴子踩在灰尘和破碎的杂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手电光束切割着浓雾和黑暗,照亮一小片区域,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随着靠近,前台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老式的深色木质柜台,上面落满灰尘,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一个倒下的台历,几支干涸的笔,还有一些看不清的纸片。

    柜台后面的墙上……

    陈默的手电光停住了。

    泰山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枪。

    刃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就连一向沉稳的“枭”,呼吸也滞了一瞬。

    只见前台后面的那面墙壁上,大片泼溅状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污迹覆盖了将近一半的面积。

    而在那片发黑的血迹中间,用某种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歪歪扭扭地书写着几行字迹。

    那字迹潦草、颤抖,笔画扭曲,仿佛书写者是在极度恐惧或痛苦中,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写下的。

    陈默眯起眼睛,手电光聚焦在那些字上。

    不是中文。

    是日文的假名和汉字混合。

    “鸦,”陈默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认得吗?”

    队伍中唯一幸存的樱花国“影”组成员。

    代号“鸦”的队员,此刻脸色有些铁青。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字迹,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没有回答。

    “鸦!”泰山低喝一声,语气急促。

    “鸦”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是……是日文。上面写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二階、気を付けて、後ろ。』”

    “什么意思?”

    陈默追问,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些血字,同时用眼角余光警惕着大厅四周的黑暗。

    “意思是……”鸦的声音干涩无比,“‘二楼、小心、身后’。”

    二楼、小心身后。

    陈默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二楼走廊那只断手、破洞里垂下的女尸、紧闭的房门、他们刚刚走过的楼梯、以及……此刻他们所在的一楼前台。

    身后……

    陈默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鸦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体猛地拧转!

    枪口随着身体的转动,瞬间甩向后方——他们来时的方向,楼梯口,以及……队伍的最后方!

    手电光柱划破灰暗的雾气,照亮了散乱的桌椅,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地面,照亮了楼梯的轮廓,也照亮了此刻正背对着他、面朝楼梯方向、保持着警戒姿态的泰山、“枭”、刃二,以及被刃二搀扶着的樱花国队员。

    队伍最后,原本应该由刃三警戒的位置……

    空了。

    刃三不见了。

    那里只有一片翻滚的灰白雾气,和地面上他们刚刚踩出的、凌乱的脚印。

    刃三的身影,就像被那片雾气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枪声,甚至没有一声短促的惊呼。

    就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在不到十秒钟前,刃三还端着枪,背对着他们,警戒着楼梯上方。

    而现在,人没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泰山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到茫然,再到骇然,他瞪大眼睛,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队伍末尾那片空荡荡的雾气,又猛地转头看向陈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枭”的反应最快,在陈默转身的同时,他也瞬间完成了半转身,枪口指向队伍后方和侧翼,动作快如闪电。

    当他看到空荡荡的、原本该是刃三站立的位置时,他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持枪的手稳如磐石,但脖颈上的青筋却瞬间暴起。

    刃二还没完全理解鸦翻译的内容,只是下意识地顺着陈默和“枭”的枪口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刃三消失的位置时,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扶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

    他本就虚软的身体晃了一下,他顺着刃二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片空荡。

    刃二被带得一个踉跄,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重新扶住,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刃三消失的地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刃三呢?!”

    泰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骇然而变了调,尖锐刺耳。

    他端着枪,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冲进那片雾气里寻找,但又硬生生刹住脚步,枪口慌乱地指向四周的黑暗,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枭”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绷紧,同样用目光疯狂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个家具后面,枪口随着视线快速移动,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陈默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泰山那样失态喝问,也没有像“枭”那样剧烈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冰冷锐利得像两把刀子,缓缓扫过刃三消失的那片区域,扫过附近的地面、桌椅、天花板,扫过来时的楼梯,扫过大厅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只有他们自己杂乱的脚印,延伸到前台这边。

    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没有任何新的、属于刃三的脚印延伸向别处。

    他就那样,在所有人的“身后”,在至少四名训练有素、时刻保持警惕的特战队员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陈默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从鸦翻译出那句话,到他转身,绝对不超过三秒钟。

    三秒钟,一个全副武装、保持警戒姿态的成年男性,在四五双眼睛的余光范围内,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痕迹的情况下,消失了。

    这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和战斗常识。

    除非……消失的不是“人”,或者说,不是通过“物理移动”的方式消失的。

    陈默想起了“山猫”的死,想起了那具抓住脚踝的、被切断后还保持抓握姿态的死人手,想起了厨房里无声凝视的黑影,想起了楼上徘徊的脚步声和滴血的屋顶。

    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度之。

    “陈队……”泰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询问。

    他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见过死亡,见过血腥,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无法理解的消失。

    “枭”也停下了徒劳的扫视,看向陈默,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回前台墙壁上那行暗红色的血字——“二楼、小心身后”。

    这不是警告,这更像是……一个“提示”,或者一个“宣告”。

    在二楼要小心身后。

    而他们刚刚从二楼下来。

    刃三的消失,恰好印证了这句话。

    但这句话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如果是之前的遇害者,为何要用日文?

    如果是“那个东西”……它为何要“提示”?

    不,也许不是提示。

    也许只是某种恶意的“再现”,或者是一种触发式的“现象”。

    “回头。”陈默的声音响起,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上二楼。找他。”

    “还……还上去?”

    刃二失声问道,脸上写满了恐惧。

    二楼有会滴血的天花板,有躺着的尸体,有诡异的脚步声,现在又多了这条用血写的、应验了的“警告”……回去,无异于重返虎穴。

    泰山也看向陈默,眼神挣扎。

    理智告诉他,现在上去危险极大,而且刃三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生存几率渺茫。

    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就这样抛弃队友。

    “枭”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持枪姿势,身体转向楼梯方向,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他在我们身后消失。源头可能在二楼。”陈默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众人,“留在这里,更危险。

    跟上,保持紧密,注意所有方向,尤其是身后。”

    他没有解释更多,也不需要解释。

    现在任何分散都可能意味着减员。他必须把队伍重新凝聚起来,哪怕要再次进入那诡异莫测的二层。

    说完,陈默不再看那片空荡,端着枪,迈步向楼梯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速度比下来时快了不少。

    泰山狠狠一咬牙,低吼一声:“跟上!”

    紧紧跟在陈默侧后方。

    “枭”殿后,但他的警戒范围扩大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倒退着行走,枪口不断在后方和侧方游移。

    重新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的呻吟声似乎比下来时更加刺耳。

    灰尘在手电光柱中狂舞。陈默一马当先,枪口指向上方昏暗的二楼平台,手电光刺破雾气,首先照到的,依旧是那只从破洞垂下的、青灰色的手臂。

    手臂还在那里,指尖凝聚的暗红液体似乎又大了一分,摇摇欲坠。

    陈默没有停顿,几步跨上平台。

    浓烈的尸臭再次将他包裹。

    他快速扫视走廊。

    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灰尘覆盖的地板,凌乱的脚印,两侧紧闭的房门,走廊深处拐向另一侧楼梯的轮廓。

    那只角落里的断手,依旧半掩在纸箱下。

    没有刃三的身影。

    “刃三!”泰山忍不住,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浓雾中泛起一圈涟漪。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

    陈默打手势,示意两人一组,背靠背,检查走廊两侧的房门和可能藏人的角落。

    他自己则和“枭”一组,快速而警惕地沿着走廊向前推进,检查每一个门缝,每一个阴影。

    201,门紧闭,门缝下无光,无痕迹。

    202,同样。

    203,门把手上有灰尘,无近期触摸迹象。

    204,之前传出脚步声的房间。

    陈默在门前停下,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他示意“枭”警戒,自己轻轻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锁住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顶住了,纹丝不动。

    门下的缝隙同样只有黑暗。

    没有,哪里都没有。

    刃三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这条他们刚刚走过的、不过二十米长的走廊里蒸发了。

    地上只有他们自己新旧混杂的脚印,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声响残留。

    泰山和刃二也检查完了另一侧,对着陈默摇了摇头,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陈默站在走廊中间,手电光缓缓扫过这条弥漫着灰尘和尸臭的、寂静得可怕的走廊。

    他的感知依旧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捕捉不到。

    刃三的消失,比“山猫”的死亡更诡异,更彻底,更让人心底发寒。

    在这里继续停留搜索,已经毫无意义。

    刃三要么被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转移”走了,要么……已经不在这个“层面”上了。

    留在这里,只会增加其他人遭遇同样危险的概率。

    “下楼。”陈默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回前台。找线索。”

    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泰山和刃二脸上充满了挫败和一种深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无力。

    他们沉默地跟着陈默,再次走下楼梯,脚步比之前沉重了无数倍。

    重新回到一楼前台区域,那面写满血字的墙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眼,仿佛无声的嘲讽。

    陈默不再看那行字。他大步走到前台后面,手电光仔细照射着柜台和后面的储物格、抽屉。

    灰尘,杂物,废纸。

    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散乱的回形针、订书钉和早已干涸的印泥。

    另一个抽屉里是几本泛黄的登记簿和票据本。

    陈默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硬壳的登记簿上。

    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褪色的旅舍名称和徽记。

    奇怪的是,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了封面。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钢笔写着入住记录,字迹大多工整,但到了后面几页,开始变得潦草、凌乱。

    陈默快速翻动着。

    记录持续到大约一周前,之后就是空白。最后几页的入住信息很少,只有零散几个名字,其中一个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有记录的那一页。

    日期是六天前。

    入住人姓名一栏,用有些颤抖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高橋ケン(高桥健)。

    同行人数:4(包括一名带队教师)。

    房间号:204。

    备注栏里,用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写着:“夜間、騒音あり。隣室から。確認不可。体調不良者続出。”

    翻译便是:夜间有噪音。来自隔壁房间。无法确认。不断出现身体不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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