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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鬼影重重
    堂屋门被彻底推开,那两具悬吊着的、睁眼“注视”门口的尸体完全暴露在夜视仪的绿光之下。

    穿堂风似乎停了,尸体不再摇晃。

    但那两双死灰色的眼睛,依旧空洞地、直勾勾地对着门口,仿佛早已预知他们的到来,在此静候多时。

    死寂。

    比院子里更加厚重、更加阴冷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堂屋。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混合着灰尘和木头霉烂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队员们感觉这屋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度,一股寒意顺着衣领和袖口往里钻,不像是夜间的凉,更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嘶……”“剃刀”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悸,“这鬼地方……怎么感觉比外面还冷?”

    “不、不只是冷……”“药剂师”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那两具尸体,又触电般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你们看他们……睁着眼,就这么‘看’着我们进来……这、这他妈的……”

    “像在‘迎客’,是吧?”“听风”接话,语气干涩,他握枪的手指微微发抖,“我以前听我姥姥讲过一些老家的忌讳……说横死之人,若是死不瞑目,又被故意摆出面向门口的姿势,那是在等‘替身’,或者……是在给后来者‘指路’,黄泉路。”

    “闭嘴!”“灰隼”低声喝止,但脸色也很难看,他同样感到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少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听鬼故事的!”

    “鬼故事?”“岩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仿佛怕它们突然动起来。“灰隼,你看看这地方……空棺材对着门,死人睁眼吊在房梁上看着门……这他妈不就是最邪门的鬼故事吗?我老家山里也有说法,说是全家死绝,怨气不散,就会摆出这种阵仗,叫‘死人邀’,意思是死了的人邀请活人进来作伴……进来了,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队员们之间的低语,虽然极力压抑,却在这死寂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句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加重着空气中无形的压力。

    民俗传说中的恐怖意象与现实场景重叠,让这些受过严格训练、本应无所畏惧的特战精英,也感到心底一阵阵发毛。

    陈默站在门口,对队员们压抑着恐惧的交流置若罔闻。

    他金色的竖瞳冷静地扫视着堂屋内的一切,仿佛那两具悬吊的尸体和死寂的目光只是无关紧要的布景。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细节上。

    尸体是被吊上去的,麻绳很粗糙,看起来就是农家常用的那种。

    但问题来了。

    谁吊的他们?为什么要吊?还特意调整了方向,让他们的脸对着门口?

    如果是自杀,很难想象两个成年人会采用如此同步、且都面向门口的方式上吊,地面也没有垫脚物被踢倒的痕迹。

    如果是他杀,凶手在杀害两人后,还要费力将尸体悬挂到房梁,并调整方向,目的是什么?

    恐吓后来者?

    某种仪式?还是……单纯为了制造眼前这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恐怖场景?

    “检查屋内,绕开尸体,注意地面痕迹和所有物品。”“灰隼”强压下心头不适,开始履行副指挥的职责,声音紧绷但清晰。

    “两人一组,快速搜查。‘药剂师’、‘听风’,检查左侧卧室和杂物间。‘岩钉’、‘剃刀’,检查右侧厨房和后门。我和陈先生检查堂屋。动作快,保持警戒!”

    命令下达,队员们尽管心头寒气直冒,还是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专业训练,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贴着墙壁,尽量远离房梁下那两具晃悠悠的尸体和它们死寂的“目光”,开始对堂屋进行搜查。

    陈默没有参与细致的翻找,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正对门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年画和奖状,一张老旧方桌靠墙放着,桌上还摆着几个碗碟,里面是早已发霉变质、长出毛绒的饭菜,看残渣像是简单的米饭和咸菜。

    三副碗筷散乱地放着,一副小碗打翻在桌上,米饭洒了出来,早已干硬。

    他们在吃饭,中途发生了什么?

    突然离开?或是被什么惊扰?

    看碗筷的摆放和打翻的小碗,离开得很匆忙,甚至有些慌乱。

    陈默默默想着,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些霉变的食物,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干硬的饭粒,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只有食物腐败的味道,没有其他异常气味。

    他转身看向角落的一个米缸,盖子半开着。

    走过去一看,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发黄的米,还有几只米虫在爬。

    旁边的水缸也快见了底。

    他又快速检查了灶台,冷锅冷灶,但柴火还有剩余。

    食物储备不多,但并未耗尽。水源也还有一些。

    不是因饥饿或缺水导致的极端行为。

    更像是因为某种突然的、外部的变故或威胁。

    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两具尸体,又看向门口。

    是外面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连饭都顾不上吃完,匆忙应对,然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陈先生,”“灰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灰隼”正蹲在尸体下方的地面上,仔细检查。

    “地面灰尘很厚,但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也没有椅子或其它垫脚物被移动的迹象。尸体脚底有灰尘,但和地面灰尘基本一致,没有从外面带进来的泥土或特殊残留。麻绳结打在房梁上,是死结,很结实,但手法……不像是专业的水手或樵夫打的,就是普通的、力气很大的死结。”

    “没有拖拽痕迹,没有垫脚物……”

    陈默重复了一句,抬头看向房梁,又看了看尸体悬空的高度。

    除非是被人抱起来挂上去,否则很难解释。

    但两个成年人的体重……

    这时,“药剂师”和“听风”从左侧的卧室里走了出来,脸色都有些发白。

    “卧、卧室里很乱,被翻动过,但没发现打斗痕迹。柜子里的衣服有些被扯出来了,像是匆忙间在找什么东西。没、没发现其他……东西。”

    “岩钉”和“剃刀”也从厨房和后门返回。

    “厨房除了那把剁东西的刀不见了,没别的异常。

    后门从里面插着,没打开过。

    院子后面我们也快速看了一下,没发现明显痕迹。”

    也就是说,这家人是在堂屋吃饭时,被某种原因惊扰,匆忙离开饭桌。

    可能进了卧室翻找东西,然后……在堂屋里,被人或别的什么以某种方式制服,然后挂上了房梁,并且被调整成面向门口的姿势。

    整个过程,发生在室内,没有激烈搏斗,地面痕迹被清理或原本就很少。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陈先生,”“听风”的声音有些犹豫,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边缘有些磨损、沾着污渍的图画本,看样子是小孩子用的。

    “在卧室床头

    陈默接过图画本。很普通的廉价本子,封面画着幼稚的卡通图案。

    他翻开。

    第一页,用蜡笔画的,线条稚嫩,颜色涂得有些出格。

    画面上是一个简陋的厨房,有两个火柴棍似的大人,大概是爸爸妈妈,站在灶台前。

    旁边,一个稍微小点的火柴棍小孩,正在和……一团用黑色蜡笔胡乱涂成的、不规则的影子玩耍。

    那团黑影没有明确的形状,就像一大团蠕动的墨迹,但小孩画的笑脸是朝向黑影的。

    第二页,画面变成了一间卧室,两个大人,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身上盖着被子。

    而卧室的门口,那团黑色的影子又出现了,这次它伸出了一条更粗黑的线条,像是一只手,朝着床边或者画面外的方向招着。

    床上的爸爸妈妈闭着眼睛,而房间角落里,那个小孩,没有画脸,站在阴影里。

    第三页。

    画面中央,是两根歪歪扭扭的线条,代表房梁。

    房梁上,垂下来两根更粗的线,吊着两个火柴棍小人,小人没有画手脚,只有简单的圆圈表示头,头上点了两个点,像是眼睛。

    而在房梁下方,那个小孩被画在了角落里,这次画了脸——一张大大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脸,眼睛是两个黑色的实心圆点,正“看”着房梁上吊着的两个小人。

    整个画面用色暗淡,只有小孩的笑脸用了鲜艳的红色蜡笔,显得格外刺眼。

    第四页,也是最后一页有画的。

    整张纸被混乱、狂躁的黑色和暗红色线条涂满,层层叠叠,互相覆盖,几乎看不出任何具体形象,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疯狂的混沌与黑暗。

    就像是一个孩子竭尽全力,用尽所有力气和颜色,在尖叫,在涂抹,最后只剩下一团无法理解的、充满恶意的糊浆。

    图画本从陈默手中被“灰隼”接过,几个队员凑过来,借着夜视仪和手电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画。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看到悬吊的尸体时更加冰冷刺骨。

    第一页,黑影游戏。

    第二页,黑影招手,父母沉睡。

    第三页,父母上吊,小孩咧嘴笑看。

    第四页,无尽的混乱与黑暗。

    这简单的、幼稚的图画,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最恐怖的联想。

    那个失踪,或者说,躺在院子里棺材中的孩子,他看到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那团黑影是什么?

    最后那疯狂涂抹的一页,又代表了什么?

    “这……这他妈……”“剃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灰隼”死死盯着第三页那个咧嘴笑的小孩,又猛地抬头看向房梁上那两具睁着眼、面向门口的尸体,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攫住了他。难道……

    就在所有人被这图画本的内容惊得心神震荡,沉浸在无边的寒意和猜想中时。

    堂屋门外,院子里,靠近院门的方向,似乎有一道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谁?!”“灰隼”反应最快,低喝一声,枪口瞬间指向院门方向。

    其他队员也瞬间从图画带来的惊悚中惊醒,枪口齐刷刷指向门外。

    陈默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他比“灰隼”更早一丝察觉到了那道掠过视界边缘的异常阴影。

    没有明显的声音,只有极其短暂、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的轮廓移动。

    “追!”陈默低喝一声,身体已经如猎豹般蹿了出去,率先冲向堂屋门口。

    队员们紧随其后,以战术队形快速冲出堂屋,枪口警戒着各个方向,夜视仪和手电光柱交叉扫过寂静的院落。

    空无一人。

    院子里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三口棺材,三张遗像,在黯淡的夜光下沉默着。

    院门虚掩着,和他们进来时一样。

    地面上只有他们自己的脚印,没有其他新鲜的痕迹。

    夜风穿过破败的院墙,发出呜呜的低咽,除此之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只是集体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没有发现目标。”“听风”低声道,声音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灰隼”警惕地扫视着院墙和屋顶,又看了看那虚掩的院门。

    “是错觉?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了他们刚刚冲出来的堂屋。

    堂屋那扇被他们推开的、厚重的木门,此刻,正无声地、缓缓地,在他们所有人的注视下,自己合拢了。

    “吱——呀——”

    木轴转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晚和空旷的院落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门,关上了。

    严丝合缝。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们全部冲出来之后,轻轻地将它拉拢。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都要诡异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这不是风,风不可能将那么厚重的门关得如此严实,更不可能在关门后完全消失,让院落重归死寂。

    “灰隼”猛地转头看向陈默,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疑:“陈先生,这……”

    陈默站在院落中央,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冷冷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堂屋木门,又缓缓扫过寂静无声、仿佛沉睡在无边黑暗中的整个村庄。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锐利,却如同出鞘的刀锋。

    “我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带着一种沉入深渊的寒意,“被‘盯’上了。”

    不是错觉。

    那黑影,那自动关闭的门,还有这整个村庄无处不在的诡异死寂和疯狂痕迹……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们,已经踏入了某个“存在”的领域,或者说,成为了某个尚未现形的、恐怖“剧目”中的角色。

    鬼影重重,死村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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