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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又热又胀,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紧紧裹住,可她硬是死死咬住下唇,把那汹涌而来的泪意一寸寸压了回去,连喉头都绷得发紧。
“人要是想改脾气,比改天换地还要难上十倍、百倍。
她要是真想通了,真心悔过了,哪会晾着你、冷着你、不闻不问整整十七年?”
王茁望着妹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翻来覆去想不出一句能真正宽慰她的话。
“要不……咱俩干脆出门转转?透透气,吹吹风,说不定走着走着,心就松快些了。”
王琳琅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任由二哥牵起自己的手,指尖微凉,却很安稳。
她就这样被他带着,一步、两步。
缓缓跨出了那扇熟悉的青灰院门,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轻响,仿佛关上了某个沉甸甸的旧日章节。
街上冷冷清清,连风都懒懒的,只偶尔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石板路。
零星走过几个路人,全都低着头,双手揣在袖口或衣兜里,脚步又急又沉。
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单调而疲惫的“沙沙”声,像是赶着去赴一场谁也不愿面对的约。
“嘿!快瞧。这家老馄饨摊还在呢!生意还挺好!”
王茁眼睛一亮,侧过脸望向妹妹,却见她依旧耷拉着脑袋,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半边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细直的线,一声不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心头一软,索性也不再劝,直接拉着她往摊子前走,“老板,来两碗热乎的馄饨!妹妹那碗。
葱花多撒一把,麻油多浇一勺,香油也别吝啬,越香越好!”
“得嘞!您稍等,马上好!”
老板笑呵呵应着,动作麻利得很,转身掀开灶上咕嘟冒泡的大铁锅,舀汤、撒盐、撒胡椒粉,再“哗啦”一下将雪白饱满的馄饨倒进滚水里。
顿时热气腾腾,白雾升腾,裹着肉香、葱香、麻油香,一股脑儿扑到人脸上,暖意扑面而来。
“哎哟?您……您是王老板?”
王琳琅闻声抬眼,视线刚一抬起,便正正撞上老板双手捧着一只青花粗瓷碗,笑容满面、热络十足地朝她递过来。
“啊……我……”她一时语塞,只觉喉咙干涩,竟连个完整称呼都说不利索。
“真是您啊,王老板!”
老板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手一抖,碗沿差点磕在案板上,他忙稳住碗,转身就冲着后厨方向扯开嗓子喊。
“当家的!珍儿!快出来!快快快!咱们天天念叨、夜夜惦记的王老板来啦!就是那位救了咱们全家性命的恩人呐!”
“大叔,别别别,快起来!使不得,真使不得!”
王琳琅见状赶紧弯下腰,伸出双手,一边一个,迅速托住了正要往下跪的老夫妻俩的胳膊。
她目光扫过老板微红的眼角、妻子攥紧围裙的指节。
还有女儿探出帘子时怯生生又闪着光的眼睛,声音轻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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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随便进来坐坐,吃碗馄饨而已……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王老板,您可不知道啊,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这口小锅,足足熬了三代人的馄饨汤。
我爷爷用它煮过光绪年间的旧雪,我爹守着它挺过民国初年的兵荒马乱,到我手上,又添了二十多年烟火气!前阵子米价疯涨得吓人。
一斗糙米竟要翻三倍,我连柴火钱都快掏不出了,灶膛里烧的都是拆下来的旧门板,烟熏得眼睛直淌泪。
结果您一出手,雷霆手段压粮市、断私运、开官仓,不出五日,粮价就哗啦啦往下掉。
肉铺也跟着活泛起来,天天天不亮就摆出新宰的猪后腿,肥瘦相间、油润发亮,那肉香飘半条街,闻着就叫人馋虫直爬!
原来啊,全靠您跟那些盘踞北市、勾结漕帮的大行商死磕到底,寸步不让,才保住了咱老百姓碗里的热汤、灶上的炊烟、一日三餐的安稳日子啊!”
老板说着,嗓音微哽,抬起粗粝的手背用力抹了把眼角,指节上还沾着面粉与汤渍,“可惜我只会捏薄如蝉翼的馄饨皮、调醇厚回甘的汤头,别的干不来,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凡谁日子难过,饿着肚子踏进我这小摊,甭管认不认识,我立马舀一大碗滚烫的鲜汤,卧三只饱满的荠菜猪肉馅儿,再撒一把脆嫩的香葱末。
管够!管饱!管热乎!”
“他总念叨,要是没您,我们早卷铺盖逃出京城了。”
珍儿她娘轻轻搂着女儿,将孩子细软的黑发拢到耳后,声音软软的,像春日里刚蒸好的糯米糕。
“可外头到处打仗,烽火连天,流民成堆,哭声连夜不绝,珍儿才六岁,小小一团,走路还蹦跳着踩影子呢,往哪儿奔命去?
东边是溃兵劫道,西边是山匪拦路,南面水淹三尺,北面风沙漫天……真能逃到哪儿去?”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额角,目光温柔却坚定。
“听说皇上关了城门,加派羽林卫日夜巡街,我们反而踏实了。
大不了守到最后一天,一家三口手牵手走,黄泉路上也不失散。
可在这之前,饭要吃香,觉要睡稳,晨起扫院、暮时纳鞋底,日子得照常过,一针一线,都不含糊!”
“夫人!今儿是喜事,别说这些晦气话!快去灶上炒俩小菜,给王老板加个彩头。蒜苗炒腊肉、虾皮冬瓜汤,都得趁热端上来!”
“真不用啦老板,两碗就够饱了,汤我都喝见底了,肚子圆鼓鼓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哎哟您就甭推啦!灶火正旺着呢,油锅都滋啦响了!
炒!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再添双竹筷、一小碟剁椒酱,您尝尝鲜!”
王琳琅看着忙前忙后、脸上全是笑的一家三口。
老板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在案板前飞快地擀皮剁馅。
夫人挽着袖子在灶台边翻铲爆香,锅气升腾,热浪扑面。
珍儿踮着脚站在矮凳上,小手攥着青花瓷勺,正认真搅动汤锅里浮沉的馄饨,辫梢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她胸口那股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堵劲儿,不知怎么就悄悄散了,像春冰遇暖阳,无声无息,化作一缕清气,徐徐升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