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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欢喜又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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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更明白得很。

    就算我今日倒了,明日城里头立马会蹦出成百上千个跟我一样的人,接着给老百姓发粮、送药、搭棚子、熬姜汤、收容流民、登记名册……

    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没完没了。

    王公公您要是真有本事,大可以带兵挨家挨户抄,把那些捐米捐布的世家、掏钱出力的百姓、自发煮粥的婆子、扛着木料修屋的汉子,全抓进大牢。

    可您得掂量掂量。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是老百姓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谁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怕不是直接踹开宫门,翻锅找饭吃!一个两个冲进去,还能按住。

    要是呼啦啦涌进去几千号人,外头敌军还不用挥刀,光听说咱自己城里先炸了锅,怕是乐得拍大腿直喊‘天助我也’!”

    王公公心里头只装着升官发财四个字,主子一抬眼,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剖开来摆平了,滴着血也要让主子瞧见那鲜红的赤诚。

    老百姓饿不饿、冷不冷、死不死?

    他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仿佛那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堆不会喘气的草垛。

    王琳琅偏就专挑他最懒得听的事儿,一条条。

    一句句,清清楚楚、不疾不徐、字正腔圆地讲给围在四周的街坊邻居听。

    她说一句,人群里就响起一声低低的附和,又有人抹起了眼角,还有人攥紧了拳头,默默点头。

    “皇上真能狠下这个心?这些日子,要不是段家画肆牵头稳着米价、几家老门第天天往粥棚扛粮,咱们小门小户早揭不开锅啦!我还跟婆娘合计过。

    万一哪天敌军真打进来,我豁出去拎把菜刀也得往前冲,就盼皇上念点情分,别为难我那俩娃……谁成想,刀还没见影,自家宫里先亮出屠刀来了!”

    “胡说八道!几个平头百姓,也配在这儿胡咧咧!”

    王公公气得嘴唇直打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哆嗦着指向人群,转身就朝一动不动的沈子业吼。

    “聋啦?还不快把这几个多嘴的叉走!来人啊,堵住他们的嘴,拖下去!”

    “沈县令这会儿正要去宫里面圣述职。

    今天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漏,原原本本、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回禀皇上。等圣旨下来、旨意落地,再动手也不迟。”

    论品级,王公公还真压不住沈子业。

    论实权,他更不敢硬碰硬。

    毕竟沈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又深得陛下信任。

    硬来不仅没用,反倒可能引火烧身。

    “行!你们给我等着。咱家记住这张脸了!记住了,都记住了!日后自有清算的时候!”

    “王公公慢走,小心台阶,台阶滑,可别摔着了。”

    瞧着王公公气得脸色铁青、步子踉跄,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啃泥,王琳琅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眼角还泛着点泪花。

    “子业哥哥,这事……皇上真会管?真肯为了咱们几个升斗小民,去责问内廷的人?”

    “如今景朝正缺人手、缺人心,要是让皇上知道。

    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外头乱抓人、抢物资、坑百姓,王公公就算保得住脑袋,往后在宫里走路。

    估计连太监们都得绕着他咳嗽。怕沾上晦气,怕惹上麻烦,更怕挨上板子!”

    沈子业冲她温和一笑,目光沉静而笃定。

    “等我爹述职回来,你两位哥哥,还有师弟,准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一文不差、一人不少、一句不辱。”

    “有你在,我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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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声音轻缓,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只要祁明曜站在那儿,风雨再大、前路再险,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他们这几日跑断了腿,正好趁这空档歇口气。”

    话音未落,她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细密的针脚,眉宇间透出几分疲惫,却又压着一丝强撑的柔韧。

    那不是倦怠,而是把千斤重担咬牙扛在肩上后,难得喘息的一瞬松弛。

    只要人平安,其他全是小事。

    哪怕粮仓空了一半,哪怕账本堆成小山,哪怕街头巷尾流言四起,只要看见熟人安然无恙地推开院门,她就能立刻松一口气,把所有焦灼都悄悄咽回去。

    可归云山庄刚运来的那批粮货,全被王公公抢在前头,一股脑拉进宫里去了。

    那批货是她亲自盯着装车、验过三遍单据的,青布麻袋上还印着归云山庄独有的云纹火漆印,结果还没进西市码头,就被一队披甲持令的内廷侍卫截了去,连个正经文书都没留下。

    王琳琅只好回家琢磨。

    东拼西凑,看能不能再扒拉出点东西来应急。

    她翻出三年前的旧账册,核对各处佃户的秋粮预付单。

    又拆开两匣子陈年药渣,反复掂量晒干的葛根粉还能兑多少糊口粥。

    甚至蹲在柴房角落,把蒙尘的陶瓮挨个搬出来。

    扒拉里头存着的黍米、稗子、风干的豆饼碎……

    结果左算右算,还是差那么一小截。

    少的不多,就三百斤糙米、两百斤粟面,外加二十坛咸菜卤子。

    可偏偏卡在最要命的关头。

    城南那几条街的孤老病弱,明日就要开灶施粥。

    正发愁呢,祁明曜带着几辆马车停到了巷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沉稳而清晰,马匹喷鼻时的热气在微凉晨光里凝成白雾,车厢板沿擦着低矮的砖墙,簌簌落下几星灰土。

    “祁公子?这……”

    她怔在原地,手还攥着半截没合上的账本,指节因用力泛了白,声音里裹着不敢信的微颤,像碰见一场不合时宜的春雨,既欢喜,又慌乱。

    自打那天之后,两人再没碰过面。

    一是真忙。

    他日日随巡防营巡街查岗,连府门都少进。

    她则天不亮就奔粮行、赶码头、盯库房,鞋底磨穿了两双。

    二是眼下山河动荡,北境烽烟未熄,朝中党争愈烈。

    流民涌向京畿,瘟疫阴云亦在城郊隐隐浮动……

    当初那点小磕小碰,连风里的灰都算不上。

    那点因误会生出的隔阂,在真正的风雨面前,轻得连涟漪都荡不起来。

    “城门口那档子事儿,早就在城里传得满天飞了。”

    祁明曜抬手轻拍了下坐骑颈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爹进宫面圣时,也会顺嘴提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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