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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不能背黑锅
    掉包咱家新收的好粮——摆明了要往死里整咱王家!那几袋霉粮,是去年秋收时没晒干、捂在仓底烂了一半的!”

    “啥?!”

    程望松。

    “刘村长为啥干这缺德事?他不怕官府查吗?这可是通判老爷亲自督办的秋粮征缴!他就不怕掉脑袋?”

    “还能为啥?上回那档子事,他面子挂不住,憋着气要连根拔了咱家!”

    王茁话音还没落,抬手一拳捣在崔爷爷肚子上。

    “老骨头还挺硬?等明天张里正来了,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走!”

    崔爷爷嘴被破布堵着,呜哇乱叫,手脚乱蹬。

    他右脚踢中王荣小腿,被她反拧脚踝,肩膀撞在青石阶上。

    “望松,搭把手,把这板车推下去。找个僻静地方,先把这糟老头子藏严实了。”

    王荣抽出麻绳,捆得他跟粽子似的。

    她抬头扫了眼祠堂方向,心里嘀咕。

    老天爷,可千万帮帮忙,别让明天出岔子。

    第二天,村里男女老少全挤在祠堂前的晒谷坪上,等张里正验粮。

    “乐欢,你跟爹娘先过去,我在这儿等沈子业。”

    王琳琅一边往妹妹手里塞块麦芽糖,一边朝祠堂方向挥挥手。

    “去吧去吧,别迟到。”

    快到中午,沈子业匆匆赶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额角沁汗,右手按着左肩鼓鼓囊囊的包袱。

    “琳琅,真对不住啊!”

    他擦了擦汗,“县衙最近忙疯了,各村交粮的事堆成山,我磨破嘴皮才抢出这一小会儿。”

    他不是空着手来的。

    怀里抱着、肩上扛着、手里拎着,整整五大包东西。

    最上面是两袋新碾的粳米,底下压着一捆风干的腊肉,旁边靠着个油纸包严实的豆油坛子,再边上是一筐嫩绿的小白菜,还有一只竹篾编的鸡笼,里面两只芦花母鸡正缩着脖子打盹。

    “子业哥哥你咋又来这套?”

    王琳琅眼睛都直了。

    “光这些米面油盐,我家吃一个月都不带重样!”

    “哎哟,还有这个,姚黄牡丹!”

    她忽然想起什么,拉起他就往后院跑。

    花盆摆在屋檐下,枝条刚抽新叶,顶上还挂着三颗青绿小花苞。

    王琳琅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花茎,停在靠近根部的一处旧伤疤上。

    “爹亲自栽的,活是活过来了,可谁也不敢碰它一下,生怕一动就蔫了。”

    沈子业半跪在泥地上,凑近细瞧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

    “琳琅,你真是撞大运了!货真价实的姚黄!金贵得很呢!”

    他指着其中一颗花苞底部隐约透出的浅金色纹路。

    “可不是嘛!”

    王琳琅也跟着笑,下巴点点自己鼻子。

    “打从我回来,好事一件接一件。我娘说,开年大年初一,非拽我去庙里烧高香,好好谢菩萨保佑。”

    沈子业听着,嘴上却压低声音。

    “这花……要不送长兴侯府?或者祁府?我家就是个芝麻大的县衙,怕是护不住这么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

    “但凡你家遇上难处,你说一声,能办的我绝不含糊。真话。”

    他抬眼看向王琳琅,嘴唇绷成一条线,下颌角微微收紧,没再移开视线。

    “横竖送去长兴侯府,或者祁家,都赶不上我早先赖在长兴侯府不走,扫地擦窗、端茶倒水,熬个两年,谢侯准保给我挑个踏实靠谱的好人家。”

    王琳琅一边说,一边又想起那天刚回村时,谢侯那几句话。

    “我不怕日子平平淡淡过到底,就怕心里压着话,连个听的人也没有。”

    沈子业低下头,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头。

    “是我格局小了。你啊,天生是只野雀儿,硬塞进金丝笼里,迟早闷出病来。”

    “可不是嘛!我闯了祸,总不能老让谢侯替我兜底、擦屁股。”

    王琳琅咧嘴一笑,一边说一边伸手抹了抹额角的汗珠。

    “子业哥哥,急着回县里不?不急的话,留下吃顿饭呗?今儿我掌勺,给你露一手!”

    “这……不太方便吧?”

    沈子业一抬眼,才发现整个王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就剩王琳琅一个人站在院中,脚边还搁着半筐刚择好的豆角,“你爹你娘呢?”

    “嗐,今儿官府来村里查官粮,我爹娘全去晒场那边盯去了。留我守家,正好招待子业哥哥,顺便炒俩菜。”

    王琳琅说着站起身,把围裙下摆往腰后一掖。

    “四姐姐!四姐姐——!”

    门外猛地传来王乐欢尖利又带哭腔的喊声。

    “四姐姐,糟了!你快出来啊!”

    “乐欢,我在这儿!”

    王琳琅应声而起,冲沈子业使了个眼色,拔腿就往院外跑。

    “四姐姐!”

    王乐欢一见人出来了,瞥见她身后那个青衫少年。

    可顾不上寒暄,一把攥紧姐姐的手腕。

    “张里正验咱家上交的官粮,当场拆开五袋,全是黑毛霉,一股馊味儿!”

    “啥?!霉了?!”

    王琳琅立刻提高嗓门。

    “琳琅,咋了?”

    沈子业听到“官粮”两字,一步跨出院门。

    “我真不知道啊!我家就那么几亩地,按数该交五袋,每袋都是我和大哥二哥亲手翻晒、装麻包、封口绳,剩下的十五袋都好好堆在西厢房,干爽得能点火,一粒潮气都没有!”

    沈子业眉头一拧。

    “先带我去祠堂瞧瞧。”

    “会不会害你难做?”

    王琳琅眨眨眼,满眼忐忑地望向他。

    “这事儿本就是我该管的。再说了,百家村每年收粮季,总有几户出这档子事。”

    沈子业说完顿了顿。

    “往年我来得少,可听人提过不止一回。”

    三人刚走到祠堂外。

    还没跨门槛,里面就炸出王家两个哥哥的大嗓门。

    “琳琅,你跟你妹先进去,我蹲门口听动静。”

    沈子业站定在大门边,背着手装路人。

    王琳琅一点头,拉着妹妹一头扎进祠堂。

    她脚步快而稳,王乐欢小跑着跟上。

    “爹!娘!”

    王琳琅话音未落。

    王乐欢已经扑到父母身后,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摆。

    “张里正,这天都快晒裂地皮了,我家交的公粮咋还能发潮长毛?难不成我们自己往里泼水、撒霉菌糊弄官府?”

    王茁攥着衣角。

    “这事肯定不对劲!您老得帮我们查清楚,不能让我们王家白白背黑锅啊!”

    五十多岁的张里正摸着稀疏的花白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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