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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嚼舌根
    王琳琅直接望向掌柜,语气清亮,眼神稳当。

    “麻烦您,拿几只金镯子出来瞧瞧。”

    “有有有,马上来!”

    掌柜也爽快,转身掀开身后木柜的暗格。

    “这些都是卖得最火的几款。我看你们衣裳洗得泛白,袖口处都磨出了毛边,手上还有茧子,指腹粗厚,掌心裂着细口子,平常肯定要忙活田里活计吧?老话讲‘财不露白’。”

    “我建议选个素面的镯子,待会儿我再多送你们一个红布套,套上以后远看就是条红绳,谁也不会多瞅两眼,更没人惦记。”

    “难怪您家买卖这么旺,全靠您心里门儿清啊!”

    王琳琅一边说着,一边朝爹那边瞄了一眼,睫毛轻垂,目光温软。

    “爹,咱就挑个素净点的镯子吧,娘日常戴着也顺手。”

    “中!”

    王青山心里头热乎乎的。

    闺女不光惦记着给家里添进项,还悄悄想着给媳妇置件像样的东西。

    “大嫂那份,我就不掏钱了。等大哥挣到银子,让他亲手买去,她戴起来才安心。”

    王琳琅接过掌柜递来的镯子,手腕抬得稳,指尖捏住镯身内侧。

    刚举到眼前端详,冷不丁发现镯面亮晶晶的,映出个人影来。

    “沈……多宝?”

    茶馆二楼,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包间里。

    窗子半开着,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桌上摆着四样点心。

    王琳琅瞅着眼前这位:吃一口点心就斜一眼自己,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她清了清嗓子:“沈多宝,你这哪是请我们喝茶吃点心?分明是拉我们来看你表演‘大快朵颐’呢。”

    她伸手捻起一块枣泥卷,指尖沾了点糖霜,又放回碟子里,没再动。

    “你从长兴侯府搬出来,咋不吱一声?”

    沈多宝,本名沈子灿,就是王琳琅先前跟妹妹提过那位县太爷家的小公子。

    人长得挺俊,皮肤嫩得能掐出水。

    偏生圆滚滚一团,少说也有一百八九十斤。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哆嗦了一下。

    王青山赶紧往前迈半步,可抬眼一看,这孩子眼眶都红了,小嘴一瘪。

    “今儿是谢侯夫人寿辰,我天没亮就爬起来捯饬,结果大哥一句‘人早走了’,把我钉在原地。谢琳琅,你不是总喊我‘弟弟’吗?这么大事儿,怎么连句话都没留给我这个弟弟?”

    话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琳琅叹了口气,掏出帕子递过去。

    “从前咱们断了联系,我总不能硬凑过去,说‘嘿,我要搬家了’吧?又没那个身份,也没那个由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连门朝哪开,我都记不清了。”

    “断了联系,小时候一块掏鸟窝、抢糖块的情分,就白纸一张抹掉了?”

    沈多宝攥着帕子,擦得满脸花,可眼睛忽地亮起来。

    “真的要见我?那咱去哪玩?爬后山摘野果?还是摸黑溜去城西河里捞虾米?”

    王琳琅笑着摆摆手:“刚回老家,家里乱成一锅粥,现在真腾不出空带你疯。不过你放心,等我这边理顺了,随时欢迎你来我家坐坐,就是眼下房子小,你要是想留宿,我翻遍屋子,都找不出你能躺下的地方。”

    “哈?”

    沈多宝吸了吸鼻子,转头望向一直安静站着的王青山,一脸认真。

    “王伯伯,你们家……手头紧?”

    王青山:“……”

    这孩子,心是真敞亮啊。

    “多宝,我打小长大的地方,就在山坳里的小村子,家里是种地的,比你脑子里想的还清寒些。你别替我揪心,也别替我难过,能回自己亲人身边,我心里踏实得很!不过呢,姐姐想麻烦你帮个忙。”

    沈多宝今年十七了,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反应慢半拍,心性还跟十来岁的孩子差不多:

    他正坐在竹凳上,一手捏着半块蜜饯,另一只手无意识抠着桌角的漆皮。

    听见王琳琅开口,他立刻把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啥忙?你说!”

    王琳琅三言两语把前头的事讲清楚,末了补了一句。

    “真不是让你背锅,就是亮个相,让对方心里发怵。你要是不乐意,我立马收口,毕竟……”

    “哐当!”

    桌上传来一声闷响。

    她低头一看,是个绣花小布包。

    再一扫,腰牌、王佩、小孩戴的长命锁全堆在那儿了。

    她猛一抬眼,正撞上沈多宝伸手去扒头顶那顶王冠。

    “我要一样就成,你这掏家底似的干啥?”

    “一样哪够用啊!”

    他使劲一扭胳膊挣开。

    “万一是那个刘梅梅反咬你偷东西,或者嚷嚷你冒充身份,咱没凭没据,她倒打一耙咋办?”

    他踮脚去够冠子,边扒拉边嘀咕:“都是大哥给的,不金贵,琳琅姐姐你拿去用,回头我叫管家统统打包,送到你家院门口!”

    “你把这些全给了我,回去怎么跟你爹、你哥交差?”

    “就说弄丢了呗。”

    他嘴一撇,小声嘟囔:“放心啦,我谁都不说,连爹和大哥都蒙在鼓里,他们压根猜不到,我今儿还见着你了。”

    王琳琅笑了笑,这孩子傻得可爱。

    可他爹和大哥,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她伸手取下他腰间那块王佩,指尖触到微凉的王面,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的磨痕。

    “我就拿这块王佩。”

    她挑中他腰间挂着的那块。

    看着普通,素净,款式也温润,妹妹戴着也不扎眼。

    “这份情,我记下了。”

    “我才不要你欠我人情!”

    他立马瘪嘴,眼睛都快耷拉到下巴上了。

    “我就要你带我出去转转!”

    “多宝,我现在就是个平平常常的小老百姓,早不像从前那样,能带你满城撒欢。我自个儿不怕事儿,可不能让我爹娘、妹妹天天提心吊胆。”

    对别人,王琳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沈多宝不同。

    他心眼儿直,话说到一半,不问出个究竟绝不罢休。

    “普通人又咋啦?我是县太爷家的公子,照样被人指指点点喊‘傻子’!”

    他急得直跺脚,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额角渗出细汗。

    “人家只敢背后嚼舌根,不敢当面戳你脊梁骨。可我……”

    王琳琅轻轻弯了弯嘴角,那笑里没半点苦味,倒像是心里揣着块暖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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