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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收帐
    咱们得赔着笑、倒茶递点心,端茶时手不能抖,递点心时胳膊不能弯,说话声要软,笑脸要足,累死个人!不过今年不一样啦,有四姐姐坐镇,我还真有点盼着他们来了。”

    “娘昨儿随口提了一句家里事儿,听她话音,两位舅舅跟她怕是走不太近?”

    王琳琅没多问,只轻轻带了一句。

    “舅爷们嘛……男人粗心大意惯了。可那两位舅娘……”

    王云雅一提这俩,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每次来,简直像搬家,拖着包袱卷,带着孩子,扛着篮子,看见啥拿啥。”

    “拿啥?”

    “瞧见好使的,就说是先拿回去用用。有一回,咱家刚咬牙买了五个新碗,青花边,厚实不烫手,她们全拎走了,说家里来亲戚多,碗不够使。答应好过年就送回来,结果呢?”

    “咱家碗都换第三拨了,影儿都没见着!上回还顺走娘压箱底的两块料子,说是给孩子做衣裳,可后来听说,那料子转头就给了自家小叔子家的媳妇。”

    王琳琅一听,心里立马透亮。

    怪不得娘压根没让娘家人来皎皎的洗三礼。

    “爹娘没去找她们要过?”

    “找过啊!爹亲自去了一趟,话还没说完,舅娘就摆手打断,说‘谁稀罕你那破碗’;娘也去过一次,才进门就被数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管娘家的事儿。”

    “人家嘴一撇,赖得比墙皮还厚。再说了,当初娘嫁爹,外公就不乐意,嫌爹家清寒,门第低。娘每次鼓起劲回娘家,总被数落一顿,眼泪汪汪地回来。”

    “外公还活着?”

    王琳琅差点脱口说“还在世”,赶紧改了口。

    “我还以为他早……不在了。”

    “八十岁啦,身子骨硬朗得很!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待见咱们。爹每次去,还得点头哈腰,进门先递烟,出门要鞠躬,茶水都不敢自己倒,等舅娘倒了才敢接。窝囊死了。”

    这不就跟大哥去老丈人家时一个样?

    说白了,就一句话:王家太没分量了。

    福寿酥刚出炉,香气扑鼻。

    王云雅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枣泥裹着酥皮直冲舌尖,她烫得直吸气。

    “嘶……四姐姐,这也太香了吧!枣泥又香又沙,饼皮又酥又脆,比上次那个点心好吃十倍!”

    “天热,糕点放不住。等秋凉了,我隔几天做一回,解馋管饱,还能补身子。”

    王琳琅挑出几块完整的,搁进干净小碟里,塞到妹妹手里。

    “快,给大嫂送过去。红枣养血,她正需要这个。”

    “哎哟,好吃!”

    王云雅啃着手里那块福寿酥,顺手又捏了一块。

    门一开,她还没迈进去,就觉着屋里空气沉滞。

    “大哥、大嫂,四姐姐刚蒸好的福寿酥,趁热尝尝呗!”

    “王琳琅走的时候连个铜板都没揣,今儿才逛完集市回来,鸡鸭鱼肉买了一堆,文房四宝给云雅挑了最好的,这会儿又拎着点心来献殷勤?这不是往我脸上扇耳光吗!”

    王屹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震得窗纸嗡嗡响。

    王云雅吓一跳,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地上。

    再一听他这话,火苗子噌一下窜到脑门。

    “大哥你咋说话呢?四姐姐熬了两个时辰才蒸出来,油都溅胳膊上了,第一份就让我端给你们,您倒好,张嘴就是‘献殷勤’?”

    “几块破糖糕,谁稀罕!”

    其实自打那天饭桌上他当着爹娘面跟二弟呛起来,王屹心里就发毛。

    爹娘看他眼神不对了,话也少了,连夹菜都不往他碗里伸了。

    更扎心的是,二弟这几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天不亮就扫院子,晌午帮厨娘择菜,晚上还主动教云雅写大字。

    哪像从前,钻进屋就关门,家里塌了也不探头。

    “王屹!!”

    何秀玉唰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身后枕头。

    “那是你亲妹妹!哪个当哥的见妹妹回家,第一反应是红脸瞪眼、甩脸色?”

    “我没生气!我要的是讲理!”

    “行啊,你讲!”

    何秀玉捂着肋骨直吸气。

    “琳琅才回来几天?爹娘多问两句她累不累、缺不缺,这算偏心?那叫心疼!她走之前把药铺的活儿全揽在身上,回来又连夜赶绣件,手指头都磨破三回了,您倒好,张嘴就是‘偏心’两个字。”

    “那银子呢?!银子放爹娘匣子里,又不是供着的菩萨!凭啥她一回来,钱就全往她手上送?有能耐,分!一家一份,谁也别多拿!我上个月帮老陈家修房顶,工钱还没结清呢,家里连半吊铜钱都没给我塞过。”

    他为啥偏偏挑这时候闹?

    老婆刚生完娃才十来天,奶娃娃还在襁褓里哭呢。

    他是真急了。

    成亲后吃喝拉撒全靠家里,早当成自家灶台了。

    可最近半个月,爹娘不但没塞银子给他,连问都不问一句他手头紧不紧。

    昨儿他蹲在院门口啃冷馍,被琳琅撞见了,递来两块麦芽糖。

    他接过去当场嚼碎吞了,糖渣卡在牙缝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大哥你摸摸良心!咱家米缸重新满起来,靠的是谁?”

    王云雅把点心盒往炕沿一放,掀开盖子,里头三层糕点整齐码着。

    “是四姐姐接活绣花、卖方子、跑药铺谈价钱!她前天去城西药铺,来回走了十七里路,脚底板起了泡,回来撕下袜子,血沾在布上扯不下来。你天天坐着等分钱,钱能从天上掉下来?”

    “我只晓得钱在爹娘那儿,那不就该……”

    “哐当!!”

    门板被一脚踹开,木屑子直飞。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栓崩断一半,斜挂在门框上晃荡。

    王屹浑身一哆嗦,回头一瞅,腿肚子立马打颤。

    “娘……”

    “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睁眼瞎!”

    张巧凤冲上来扬手就打,右手五指并拢,掌心通红。

    王屹嗷一嗓子抱头蹲下,边嚎边嚷。

    “救命啊爹——爹快回来啊——”

    “你爹出门收账去了!今儿你不挨够三十下,我名字倒过来写!”

    打不着脸,张巧凤照他后背猛拍。

    手心烫得发麻了还不停,第二十七下时,她喘了口粗气。

    “你要是有琳琅一半的踏实劲儿,能窝在这儿啃老本?早出去扛活养家了!她比你小三岁,上月替你垫了两斗米钱,你连句谢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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