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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8章 狼尸上秤,拂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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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谷场上几百号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但没一个人敢靠近三步以内。

    王长贵绕着十具狼尸来回走了两圈。

    靴底踩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响。

    “老徐!”

    会计徐长年从人堆里钻出来,腋下夹着算盘,手里攥着个破本子。

    “拿大队的杆秤来,逐个过。”

    杆秤是打谷场上称粮食用的那杆,铁砣子有拳头大,秤杆子比胳膊粗。

    两个壮劳力抬着秤架子跑步过来,“咣当”一声架在碾盘旁边。

    头狼第一个上秤。

    马栓子和二柱子一人抓前腿一人抓后腿。

    “嘿”的一声抬起来,往秤盘上一搁。

    秤杆子“哐”地翘起来。

    铁砣子往外滑了老远才稳住。

    徐长年凑上去,眯着眼看秤星。

    “一百……五十六斤。”

    打谷场上“嗡”的一声。

    一百五十六斤的狼。

    在座的几百号人里,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狼。

    断耳狼第二个上秤。

    八十七斤。

    第三头,被黑煞拧断颈椎的壮年公狼,八十二斤。

    第四头,磐石拍碎脊椎的,七十九斤。

    第五头,虎妞撕开后颈的,七十三斤。

    第六头,幽灵豁开肚皮的,六十八斤。

    第七头,陈放一枪爆头的,七十五斤。

    第八头、第九头飞毛腿,分别六十四斤和六十一斤。

    最后那头从东缝套出来的母狼,最轻,四十二斤。

    徐长年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遍。

    “十头,总重……七百八十七斤。”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抬头看向王长贵。

    “七百八十七斤,没错。”

    几百号人的呼吸声都粗了。

    陈放蹲在排子边上给黑煞解胸套。

    山葡萄藤勒出的印子在黑毛底下压出一道浅沟。

    黑煞低头让他解,尾巴摇了两下。

    “咔嗒、咔嗒。”

    柞木拐棍敲冻土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过来。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

    韩老蔫来了。

    石膏腿已经拆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狗皮帽子歪戴着,嘴里叼着旱烟袋锅子。

    他径直走到头狼跟前,拐棍往地上一杵,弯腰蹲下去。

    右手五根手指插进头狼脖颈处的银白鬃线里。

    从颈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后捋。

    指腹贴着皮板,感受底绒的密度和扎实程度。

    捋到肩胛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从肩胛骨到腰椎,从腰椎到尾根。

    银白鬃线在他指缝间流过,根根分明,没有一丝打结和断裂。

    韩老蔫翻开头狼的腹部。

    底绒灰白色,密得跟毡子似的,手指插进去都看不见指甲盖。

    他拽了一小撮,凑到眼前看毛根。

    毛根扎实,没有空心,没有脱落迹象。

    韩老蔫又摸了摸头狼背脊上那条银白鬃线的宽度。

    从脊椎两侧各延伸出两指宽,整条线从头顶到尾巴根,一气呵成,中间没有断过。

    他扶着拐棍站直了,旱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帮子上磕了磕。

    打谷场上几百号人全盯着他。

    韩老蔫开口了,嗓子虽然沙哑,但字字清楚。

    “这张皮,是头等品中的头等品。”

    他用烟袋锅子指了指头狼的脊背。

    “银鬃线从天灵盖连到尾巴根儿,一根杂毛没有。”

    “底绒密实得跟貂皮似的,皮板厚薄均匀。”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整个长白山,二十年都出不了这么一张。”

    “抚松县城收购站的最高牌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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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等灰狼皮,十八到二十块钱一张。”

    韩老蔫竖起一根手指。

    “这张?不归那个价。”

    “真送到省城毛皮公司。”

    “或者走外贸口子,少说一百五。”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要是碰上广交会收货的时候,两百块都打不住。”

    打谷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跟刮了一阵风似的。

    两百块。

    一个壮劳力在前进大队干一整年。

    年底分红加工分折算,撑死了一百二三十块。

    两百块,顶一个半人干一年,就这一张皮。

    韩老蔫拄着拐棍挪到断耳狼跟前,蹲下去摸了摸。

    “这张差点意思,右前掌那块皮烂了,八到十块。”

    又挪到第三具。

    “针毛好,底绒厚,就是腰上有道口子,硝的时候得小心。”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

    “这头肚皮豁了,皮板废了三分之一,八块,顶天了。”

    “脑袋碎了半拉,脸皮不能用,身上的皮还行,十三。”

    第八具、第九具飞毛腿。

    “这俩瘦,皮薄,十块一张。”

    最后那头母狼,韩老蔫看都没多看,烟袋锅子一点。

    “这张太小,不值当单卖,搭着走。”

    徐长年的算盘珠子又响了。

    噼里啪啦拨完,他咽了口唾沫,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劈了。

    “十张皮,保守算……二百六十三块。”“

    “要是头狼那张走外贸价,总数过三百。”

    三百块。

    打谷场上的空气凝住了。

    三百块是什么概念?

    前进大队全年的副业收入加起来,也就四五百块。

    十张狼皮,顶大半个大队干一年。

    有人开始动了,眼珠子乱转,嘴唇微动,凑到旁人耳朵根子上嘀咕。

    二队的刘老栓,平日里最爱占便宜的主儿。

    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公鸭嗓子喊了一句。

    “支书!这皮子咋分?”

    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几百双眼睛“唰”地全看向王长贵。

    王长贵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旱烟杆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嗤”地点着了。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暮色里散成一团白雾。

    他看了一眼陈放。

    陈放蹲在排子边上,刚把磐石的胸套也解了,头都没抬。

    王长贵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啪、啪”磕了两下。

    “皮子和肉的事儿,今天不急着定。”

    他的声音不高,但打谷场上没有第二个声音。

    “先把狼冻上,皮子叫陈放硝,硝好了再说归属。”

    王长贵扫了一眼打谷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旱烟杆往前一指。

    “不过有一条,先说在前头。”

    “这十头狼……”

    他的手指从头狼划到最小的母狼。

    “是陈放一个人,带七条狗,在山脊上蹲了三天三夜打的。”

    “咱全村几百号人,在山底下烤火、敲铜锣、值夜班。”

    “没有一个,上过山脊。”

    “这笔账,大伙儿心里自个儿有数。”

    打谷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刘老栓的脑袋缩回了人堆里,再没吭声。

    陈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冻土碎渣。

    “走了。”

    五条狗立刻跟上。

    黑煞颠颠地凑到陈放左腿边。

    磐石和虎妞跟在右侧,雷达和踏雪殿后。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没人敢吭声,也没人敢拦。

    走出十来步,黑煞回头看了一眼打谷场上那十具狼尸。

    又扭回来,尾巴摇了两下,颠颠地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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