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擦干净,又理了理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刷新了一遍。
两个人从角里走出来,重新回到阳光底下。
不远处有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姑娘,正举着手机拍红墙上的竹影。
陈秀芳走过去,客气地问了一句:“姑娘,能帮我们拍张合影吗?”
“当然可以!”姑娘放下手机,热情地接过了沈临风的手机。
两个人并肩站在红墙前,沈临风的手自然地搭在陈秀芳的肩上,陈秀芳微微侧过身,脸靠在他的肩窝里,嘴角翘着,笑得很好看。
姑娘举着手机,喊“一二三”,按下了快门。她看了看照片,又举起来拍了几张,“叔叔阿姨换个姿势”,沈临风便从后面环住了陈秀芳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两个人同时看向镜头,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姑娘把手机还回来的时候,笑着了一句:“叔叔阿姨,你们感情真好。”
陈秀芳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得不得了。屏幕上的人,红光满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像是被爱情腌透了,连毛孔里都透着一股子甜。她道了谢,把手机递给沈临风,沈临风看了一眼,了一句:“拍得不错。”然后设成了纸。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在神武门前面拍了最后一张合影,才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出了故宫,是一条宽阔的大街,对面就是景山公园。沈临风问要不要上去看看,他听站在万春亭上能看到故宫全貌。
陈秀芳摇了摇头,她走不动了,老腿不争气。
沈临风笑了:“那我背你。”
“你背得动吗?你自己都六十了。”
“六十怎么了?六十正是壮年。”沈临风着,真的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陈秀芳被他这一蹲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起来起来,像什么样子!”
沈临风站起来,笑着牵起她的手:“那就不上去了,陪你回去休息。”
两个人沿着故宫外的护城河慢慢地走。
柳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金黄色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在风里轻轻地摇。护城河的水绿莹莹的,倒映着红墙黄瓦和角楼的影子,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游来游去,身后拖着一道细细的水痕。
陈秀芳走了一会儿,忽然了一句:“沈临风,我今天特别高兴。”
“是吗?”沈临风侧过头看着她。
“嗯。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是因为王浩和悦悦都在,是因为他们相处得很好,是因为她看见沈临风跟王浩聊得投机的时候,心里那块石头了地。也是因为王浩和悦悦走了以后,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跟他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是因为这一切都发生了,而且发生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沈临风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护城河上的碎金一点一点地收拢,水面恢复了沉静的绿。陈秀芳和沈临风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酸了,才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陈秀芳忽然想起晚上吃饭的事,掏出手机,拨了史玉清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声音嘈杂,有人在话,有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有胶带撕拉的脆响。
“悦悦,忙得怎么样了?”陈秀芳问,“晚上一起吃饭不?”
“妈——”史玉清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行了不行了,两百束花呢,我和王浩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晚饭您和沈伯伯自己解决吧,我们忙完这边随便吃一口就行了。”
陈秀芳还想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王浩的声音:“妈,您别操心我们了,陪沈伯伯好好吃顿好的!挂了挂了,花等着包呢!”
“那你们别太晚,累了就歇会儿……”
“知道了知道了,妈再见!”
电话挂了。陈秀芳看着手机屏幕,又好气又好笑。沈临风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笑:“看来孩子们是真忙。”
“可不是嘛,两百束花,四个人包,得包到什么时候?”陈秀芳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
沈临风想了想,:“情侣之间一起忙事业,也是一种幸福。王浩能帮悦悦打理花店,两个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挺好的。”
陈秀芳点了点头,没有再什么。两个人沿着护城河继续往前走,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挨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
“晚上想吃什么?”沈临风问。
陈秀芳想了想:“你请了我好几顿了,今晚我请你。”
“行。”沈临风没有推辞,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想吃什么?”
沈临风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了一句:“西餐?”
陈秀芳愣了一下。她这辈子很少吃西餐,总觉得那是有钱人或者年轻才去的地方。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也想试试。也许是因为沈临风在身边,也许是因为今天的一切都太好了,好到她愿意尝试一切新鲜的东西。
“好。”她,“西餐就西餐。”
沈临风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餐厅,找到了一家评分不错的西餐厅,在王府井附近的一条街上。两个人打了辆出租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餐厅的门面不大,但一走进去,陈秀芳就被那股安静优雅的氛围吸引了。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张桌子上的白色桌布都照得柔软而温暖。桌上摆着巧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黄油和烤肉的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爵士乐,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沈临风非常绅士地为陈秀芳拉开椅子,她坐下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点紧张,又有一点点好笑——活了五十七年,她还没被人这样服务过。
沈临风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桌上那支玫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我没怎么吃过西餐,”陈秀芳有些不好意思地,“刀叉用得不太好。”
“没事,我教你。”沈临风笑了,“我读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一家西餐厅,偶尔跟同学去改善伙食。后来工作了反而去得少了,一个人去吃西餐,总觉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