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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5章 第一次取下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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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的清晨,南境一处白蔷薇大商行后巷的积雪被车轮碾成灰泥。

    两匹套着旧鞍的马停在墙根,马鼻喷出的白雾贴着青砖慢慢散开。

    艾森哈特大公换了一件不起眼的深灰长外套,帽檐压住半张脸,只有一柄磨旧的短刀藏在衣摆下方。

    艾琳走在他左后半步,长发塞进兜帽里,手里提着一只商旅常用的皮箱,箱角碰到石阶时发出轻轻的钝响。

    门口的白蔷薇会馆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黑色长马甲,袖口洗得发白,眼神却在两人靴底泥痕上停了半息。

    管事把账夹合上,指腹按住封皮上的蔷薇压纹:

    “两位客人,买南边的糖,还是北边的盐?”

    艾琳从皮箱侧袋里抽出一枚铜币,铜币边缘被磨出缺口,落在柜台上时转了两圈才停稳:“买三两旧雪,兑一盏新茶。”

    柜台后的算盘珠忽然停住。

    管事抬手轻轻敲了敲柜面,柜台旁那只装着干花的陶罐里传出细小机括声,后墙上挂着的布帘无风自动,露出一条狭窄的木门缝。

    “二位请随我来,脚下慢些,昨夜有伙计洒了油。”管事把铜币收进袖中,转身时鞋跟在地板某块暗色木板上压了一下。

    第一道门后是普通仓库,麻袋堆到人肩高,袋口散着麦皮气味,几个伙计低头搬货,谁也没往大公这边多看一眼。

    第二道门藏在货架尽头,门板外侧挂满铁锅与农具,管事伸手拨开一把锈镰刀,露出内侧雕着蔷薇刺的细铜环。

    铜环被旋转半圈后,墙内传来齿轮咬合声,地面轻轻震了一下,货架连同墙皮向旁边滑开,露出一条灯火很浅的石廊。

    大公的靴底踏上石廊时,指尖在袖口内侧摩挲了一下,那里本该有家族印戒的重量,如今只剩布料粗糙的摩擦感。

    艾琳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然后把手里的箱子换了个位置。

    管事领他们绕过两道看似普通的商会门禁,最后停在一间没有镀金门框的会谈室前,木门上只挂着一只旧铜牌。

    铜牌被擦得很亮,亮到能映出大公帽檐下冷硬的下颌线。

    “小姐在里面等候。”管事侧身让开,手掌贴在胸前微微一躬。

    会谈室很安静。

    窗边没有丝绒帘,也没有香炉和雕花屏风,长桌上摆着四只白瓷茶杯、三本摊开的账册、一只压纸的黄铜秤砣,茶水热气直直往上升。

    伊芙琳站在长桌另一侧,她没有穿大商会小姐该有的繁复礼服,只着深蓝短外套、白衬衣与便于行动的长靴,袖口扣到腕骨处,头发用缎带束在脑后。

    她把一页账单翻过来,指尖压平纸角:

    “白蔷薇见过两位客人,若按商会规矩,先喝茶,再谈账。”

    大公摘下帽子,随手放在椅背上,灰白发梢翘起几根:“若按南境规矩,先看人,再决定茶里有没有毒。”

    茶杯边缘的水汽被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流吹偏,桌上的烛焰往伊芙琳那边歪了一下。

    伊芙琳没有笑,她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先抿了一口,杯底落回托盘时没有磕出半点杂音:“那您现在可以喝了,大公阁下。”

    一旁的管事领会的低下头退出门外,木门合拢时锁舌轻轻扣进槽里。

    艾琳的视线从茶杯移到伊芙琳手上,发现她每根手指都修剪得很干净,唯独右手食指侧面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

    伊芙琳把最上层的账册推到桌中央,纸页边缘插着三枚不同颜色的窄签:“南境近三日粮价,坎托尔城暴乱后,城南麦价涨了两成,东路运粮车被军警截了七批,艾森哈特领边境的盐和药草却没有断。”

    大公没有坐下,他垂眼扫过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目光停在几处被红墨圈出的数额上。

    “所以,您来此的目的,是我手里的粮食吗?”

    伊芙琳把茶壶转了半圈,壶嘴避开大公方向。

    窗外车铃响了一声,隔着厚玻璃变得闷哑,桌上账册的纸页被门缝漏进来的冷风掀起一角。

    大公终于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在石地上划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一个商会小姐,哪来这么干净的军需账?”

    艾琳的手指在皮箱提柄上收紧半寸,冰霜顺着金属扣爬出小小的白边。

    伊芙琳把被风掀起的纸角按回去:“白蔷薇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若篮子在帝都呢?”

    杯沿上方的热气顿了顿。

    艾琳看见伊芙琳的指腹轻轻压住杯沿,力道很小,却让白瓷发出细微的吱声。

    伊芙琳抬起眼,语气仍旧平整:“那就换一只篮子,或者把篮子底下的人先挪走。”

    大公的手肘搭在扶手上,指节慢慢敲了两下:“马拉凯替你说动了几户南境贵族,我听过这个名字。”

    墙角的炭盆里有块木炭塌下去,火星跳起又灭掉,淡淡烟味贴着地面散开。

    伊芙琳将茶杯放回原位:“马拉凯确实替我游说过一批摇摆的人。”

    “那只是第一步,不是全部。”

    大公抬眼看她,眼底的审视没有遮掩:“你倒是承认得快。”

    伊芙琳从账册下方抽出一份没有封蜡、没有家徽、也没有盖章的名单,纸张折痕很新,墨迹却已经干透:“因为藏着这一点,对您没有意义。”

    名单被推过长桌,纸面擦过木纹时带起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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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伸手按住名单,第一眼只看了三行,眉骨便压低了一分。

    名单上分成三列,左侧写着已经被说动的家族,中间标着正在摇摆的名字,右侧则用黑墨圈出会在关键时刻反水的贵族。

    艾琳站在大公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到其中几个名字,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些名字里,有昨夜还在坎托尔宴会上向大公敬酒的人,也有数年前借雪灾向艾森哈特领求过粮的人。

    “你查我南境查得很深。”大公把名单放回桌面,手指没有离开纸张。

    伊芙琳没有退开目光:“您若只想要一个会递茶的商人,今日不必让冰花爵带路。”

    大公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视线压过长桌,压过茶水热气,落到伊芙琳脸上时,窗框旁挂着的一串铜铃无风轻响。

    “你想要什么?”

    伊芙琳的手离开杯沿,掌心平放在账册边:“要一个不会被奥尔贝赫一脚踩碎的南境。”

    “要一个能让人活下去的未来。”

    大公嘴角没有动,眼底却冷得更清:“凭你?”

    桌面上的烛火猛地矮了一截,室内温度似乎随那两个字往下沉。

    伊芙琳指尖压住名单边缘,纸张被推得向前滑出两寸:“凭交易。”

    大公的手掌盖在扶手上,木扶手发出不堪重压的细响:“你凭什么相信我能做到?”

    伊芙琳终于抬眼,眼睛里没有恳求,也没有避让:“我不是来求你施舍,我是来和你做交易。”

    话音落下。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管事的声音隔着木门压得很低:“小姐,我们有一批的伤药车在坎托尔领附近被扣住了,理由是暴乱后所有药材需军方复核。”

    大公没有回头,手指在名单上轻轻一敲:“你故意安排的?”

    伊芙琳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薄银通行牌,牌面没有家徽,只有白蔷薇缠住铁门的纹路:

    “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是都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她把银牌推到大公面前:“白蔷薇现在很需要应急通行权,如果您愿意慷慨的在这个铁片上写上几个字,我想我会很开心的。”

    走廊那边又响起管事压低的喘息,显然有人正隔着前厅大声争执,皮靴踏地声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

    大公拿起银牌,拇指抹过边缘暗刻的编号:“你要借我的脸面?”

    “我需要我的物资能进最难的地方。”伊芙琳把一本空白签收册翻开“这都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艾琳看向大公肩线,那里绷住片刻,又慢慢放松。

    大公把银牌丢回桌上,金属撞在木面上弹了半寸:

    “我可以允许白蔷薇用艾森哈特的临时救灾名义,但你们的每一份物资都要经过我的手。”

    话音落下管事的声音再次从门缝里传进来:“小姐,都准备好了。”

    走廊外有人拔高嗓门质问,下一刻便被一声重重的木印落桌压了下去,前厅的争执声迅速变成压抑的脚步和搬箱子的摩擦声。

    一刻钟后,管事重新推门进来,袖口沾着雪水,手里捧着厚厚的书册:

    “大小姐,这是后方那些商队的汇报。”

    伊芙琳接过书册然后慢慢的扫了过去,手指轻轻的在书案上敲着。

    艾琳看见她压在杯沿上的手终于离开了瓷器。

    大公靠回椅背,椅背后的木板发出轻微闷响:

    “看来你确实有路子。”

    “路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伊芙琳把书册合上,书脊对齐账册边缘。

    大公的视线停在她指尖那处薄茧上:“白蔷薇能调粮、能绕各个隘口、能拿到军需数据,还能提前分辨南境贵族的心思。”

    窗外晨光从云层缝隙里落下来,横在长桌中央,把名单上几个黑墨圈出的名字照得分外刺眼。

    “伊芙琳小姐。”大公把这个名字念得很慢。

    伊芙琳没有应声,只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回半寸。

    大公俯身,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你到底是谁?”

    会谈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炭盆中最后一块木炭裂开,啪地一声。

    伊芙琳垂眸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指腹沿着杯壁转了半圈,随后轻轻放下杯子。

    然后她站起身,伸手摸向了自己脖子处的那枚项链,然后将它取下。

    她真正的面容至此出现在了大公的面前。

    “我是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埃拉拉·冯·奥雷利,帝国的大皇女,许久不见瓦德古尔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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