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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渐渐收住,废墟里的火也矮了下去。
甲斗站在碎石堆最高处,赤红复眼对着月光,一手叉腰,一手垂在身侧,甲翼微微张开的角度恰好让残余火焰在背后勾出一圈暖色轮廓。
没有人靠近。
最近的护卫蹲在十五步外,盾牌竖在面前,手指关节发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什么,他们还有勇气站在这里已经很给其他人面子了。
奥尔贝赫的军需官把账册夹在腋下,他看着奥尔贝赫嘴唇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格斯戈尔把战斧杵在地上当拐棍,粗喘的白雾从胡须缝里钻出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大公,又看了一眼甲斗,脖子转回来的时候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大公收剑入鞘。
刀剑入鞘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丢进冻湖,把所有人从呆滞中敲醒。
大公向前迈出两步,靴底碾过碎冰,肩上的雪片被他抬手的动作带落,他的目光越过半塌的墙垛,落在高处那道背影上。
“这位不知名的骑士。”
甲斗没动。
“在下乃艾森哈特的家主,代坎托尔城中百姓,谢阁下出手。”大公的声音不卑不亢的看着甲斗,“方才那位半神所提到的名字‘尤克特拉希尔’,不知阁下是否方便告知,这是何方势力?”
废墟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甲斗的复眼亮度微微跳了一下。
“主人主人主人!他问我尤克特拉希尔是什么!我说什么!我编什么!”
远处夜空中,露米娜几人在作者菲奥娜的宝贝扫帚向艾森哈特领的方向急速飞去。
露米娜蹲在平台边角,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指尖顺着蒂芙尼尼的脊背一下一下往尾巴根捋。
蒂芙尼尼缩成之前的肥猫团子,四只爪子收在肚皮底下,尾巴尖却翘得老高,一晃一晃,脑子里想的全是之后怎么享用甲小弟的报酬。
露米娜眼皮都没抬直接摆出两个字:“随意。”
“随……随意?!我这怎么随意啊,我才刚学会说话!”
“那你就装深沉,反正你刚才台词够多了,就像我给你看的的那些一样。”
甲斗的复眼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废墟里的人只看到那位红黑骑士沉默地俯视着大公,赤色光纹沿着胸甲缓缓流动,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周身的热浪把脚下碎石烘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军需官咽了口唾沫,账册差点从腋下滑出去。
奥尔贝赫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压得更低。
艾森哈特大公没有退让,他等了五息,又开口:“若阁下不便透露,大公府不会强求,但南境欠下的人情......”
甲斗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城外东北方向,那里火光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缕黑烟贴着雪幕往上爬。
“我们不是现在的人类所能知晓的。”
声音从头甲下传出,被寒风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过......”甲斗顿了一拍,复眼里的红光骤然拉亮,脚下碎石被热浪震得弹起半寸,“邪恶若是再次出现,我还会来。”
格斯戈尔的战斧被震得在地上跳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按住。
艾琳脚底的冰层龟裂开来,她后退半步稳住重心,瞳孔收缩,右手已经凝出一柄冰刃。
甲斗屈膝。
赤红火焰从脚踝灌入甲翼,热浪把周围三步内的积雪瞬间蒸干,露出底下焦黑的石板。它腰间环状硬壳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整个身体像一枚上膛的炮弹。
然后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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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过猛。
脚下那块本就千疮百孔的废墟边缘直接炸开,碎石、冻土和半融的雪浆裹着热气冲天而起,巨大的坑洞从甲斗起跳点向外扩出三米,裂纹一路延伸到大公脚前两步才停住。
碎石雪浪劈头盖脸砸下来。
艾森哈特大公侧身挡住脸,肩甲和半边斗篷被溅满灰白泥点。奥尔贝赫抬起左臂,袖口上多了一层碎冰渣。
格斯戈尔的胡须上挂着三颗碎石粒,他眯着眼看那道赤红光轨消失在夜空尽头,嘴角抽了两下。
“这群家伙,”他把战斧换了个肩扛,伸手弹掉胡须上的石子,“怎么都这么喜欢踩碎地板?”
没人接话。
艾琳手中冰刃指向甲斗消失的方向,手里已经捏着一束追踪用的法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粘在其他人身上。
“艾琳。”
这时大公的声音传来,将艾琳的动作钉死在原地。
“回来。”
冰刃从指尖碎落,化成粉末洒在雪面上。艾琳转身走回大公身后,面无表情,只有握拳时指节咔嗒响了一声。
奥尔贝赫没有看天上。
他的视线越过废墟,越过半塌的街区,落在城东北方向第一集团军营地残留的血色微光上。那些光点零零散散,像一片快要熄灭的余烬,可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火。
剑尖拄在碎石缝里,他的重心压在剑柄上,肩膀微微下沉。
“难道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军需官听见了半句。
“是它们回来了?”
军需官抬起头,账册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滴,他看见奥尔贝赫的眼神带着疲惫的凝重。
奥尔贝赫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胸腔里的震荡还在隐隐作痛,他把剑从石缝里拔出来,剑身上沾着的冰碴一片片掉落。
“终究还是得再打一遍吗。”
军需官张了张嘴,没敢问“打什么”。
……
能量平台无声滑过坎托尔城上空,底下的火光和喊声都变得很远很小。
露米娜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下,把蒂芙尼尼捞起来搁在膝盖上。白猫团子翻了个肚皮,四只爪子朝天,尾巴卷住露米娜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喵呜~”
露米娜低头看它:“演够了?”
蒂芙尼尼眯起眼,耳朵抖了抖,尾巴尖拍了拍露米娜的手背。
“喵(肉肉)。”
露米娜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条肉干丢进那张小嘴里,蒂芙尼尼立刻高兴的咬住肉干。
几人继续向前飞行,身后的坎托尔城在雪幕中越缩越小,火光像星星一样散落在白色里。
露米娜摸了摸蒂芙尼尼的耳朵,目光落在城东北那片暗淡的血色余光上。
雷米尔的计划执行得比预想中干净。
梦魇撤了,平民散了,贵族被清洗了一轮,婚约的事被这场混乱彻底搅黄,至少短期内没人还有心思谈婚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