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甲覆面的身影站在舞台与金色光粒的正中央。
铁盔偏了偏,对准角落那张小桌。
黑色甲叶之间挤出一阵闷笑,紧接着一股金属片互相磨蹭而且刺耳嘈杂的颤音,一重一重地在空荡大厅里撞开回响。
“帝国的军神?”
面甲之下雷米尔的笑意更浓,脱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拖着铁片撕拉的余韵。
“正好,我倒要看看,所谓的帝国传奇,有!多!强。”
全场没人敢接话。
奥尔贝赫从小桌旁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跟饭后起身遛弯儿没什么区别,肩头落了些灰,老爷子随手拍了拍,把长剑从膝上拿起来,往前迈步。
第一步,脚下细碎石块全部龟裂,碾成粉末。
第二步,大理石地砖从正中间裂开,纹路无声蔓延。
第三步。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沉甸甸的。还没跑远的贵族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四周的墙壁发出‘咔嚓’一声,蛛网般的裂纹开始不断蔓延。
两股压迫力在厅堂中央碰撞。看不见摸不着,但离得近的几张桌子直接从中间折断,餐具碎瓷满地乱滚。
奥尔贝赫把剑鞘往肩上一扛。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个不露脸的家伙这么嘲讽。”
“行,有胆气,我喜欢。”
他拍了拍剑鞘。
“不过规矩得讲,砸了人家屋顶,总得先报个名号吧?”
重甲身影没搭这个茬。
雷米尔或者说当下身份是“他”没有理会而是单手翻开了另一手中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册。
她的罪孽之书。
书页自行翻动,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泛起微弱的光。某些名字亮了,猩红色的、浑浊的、散着腐臭气息的血光,一个接一个地从纸页上跳出来。
每亮一个名字,大厅里就有一位贵族身上泛起同色的薄光。有人摸着胸口发愣,有人惊叫后退。
重甲身影歪了歪头,做出认真翻阅的姿态。
“让我想想,第一份贺礼该由谁来签收?”
铁手指点在某一页上。
“啊~就选这些灵魂臭得跟过期鲱鱼罐头一样的家伙吧。”
手一挥。
四道身影同时弹射而出,从重甲两侧散开,快到只剩残影。护卫们举起的长剑第一时间劈下,刃口砍在梦魇身上直接穿过去却没有半点阻力,被切开的半透明物质重新合拢,几位梦魇头也不回。
“梦魇的任务很简单。”
重甲下传出最后一句指令。
“把藏在锦衣华服下的烂肉,清理干净。”
冲击梦魇两米四的壮硕身板从人群头顶掠过,落在一名穿紫色礼服的中年男子面前。拳头已经抡圆了。
一柄银色长剑横插了进来。
持剑者是个年轻男爵,深蓝礼装裁剪考究,胸前别满家族纹章。嘴唇哆嗦,嗓门却拉得极高。
“哼!卑贱的杂碎!”
“我可是高贵的奥兹勋爵!我的家族剑术曾获得过先皇亲自......”
就在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冲击的拳头就已经落下了。
最简单最直白的一拳,漆黑的拳风将空气撕裂,爆鸣炸开,奥兹勋爵连人带剑,连同身后的一大片餐桌连着几位还未来得及躲避的贵族,一起变成一团飞散的碎末。
红的白的木渣混在一起,溅了半面墙。
冲击梦魇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沾满红色痕迹的拳套,挠了挠后脑勺。
它在意识链接里发出困惑的询问。
“报告头儿,目标消失了。”
“大概是传送跑了吧……毕竟高贵的家族嘛,肯定有保命底牌。”
雷米尔的肩甲抖了一下。
其余三名梦魇已经动了。
公正梦魇掐住一名满脸横肉男人的领口,从桌子底下把他拎出来。这位平日克扣领民口粮的伯爵大人此刻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双腿在半空蹬个不停,含混地求饶。
然后公正的骑士就g公正的把他丢进阴影。
两声闷响过后,窗帘归位。
代表希望的橙色梦魇最安静。
它飘过一名躲在柱子后面哭泣的年轻贵妇时停了两秒,确认名字没亮,便绕过去继续追踪下一个标红目标。
整个过程高效、精准,没有多余杀伤。名字没亮的贵族只要别挡路,梦魇连看都懒得看。
就在梦魇们抓住第四个目标的脚踝,从翻倒的长桌底下往外拽。
“别跑啊。”
“你们在梦里剥削别人的时候,不是笑得挺大声的吗?”
奥尔贝赫动了。
旧皮鞘里的长剑只抽出三寸,银白色的剑气从鞘口暴射而出,直奔冲击的后背。
剑气还没到,无数黑色粘稠的半透明触手从地面下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编织成一面墙,硬生生拦在中间。
“嗤!”
剑气切开前三层,第四层被削掉一半,第五层勉强挡住,到第六层开始反推。
重甲身影已经挡在了奥尔贝赫面前。
“老爷子。”
面罩后面的笑快要溢出来了。
“你的对手是我。盯着别人干活,可不礼貌。”
奥尔贝赫把剑推回鞘中,“咔哒”一声。
“那就先陪你玩两手。”
老爷子的脚尖点地,整个人横移三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裂印。
剑鞘挥出,鞘尖压缩的剑意划过重甲肩甲,剑尖划过火星四溅。重甲身影侧身的同时右手凝出一团黑色粘液,甩手拍向老爷子面门,粘液在半空展成网状,被反手一道剑气蒸干。
两人在碎石残骸间错身而过,碰撞的冲击波将大厅中央的地面轰塌出一个三米宽的坑,残余桌椅板凳被掀翻,银质餐具弹飞到四面墙壁上。
大厅最远的角落。
一杯果汁奇迹般地没被打翻。
露米娜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靠在歪掉的椅背上。
爱丽奥特半跪在她前方,法杖横在身前,全身绷紧。巴丽娜举着不知从哪摸来的银质托盘当盾牌挡在外侧,莫蒂丝拽着芬芬尔躲在翻倒的长桌后面。
场中央,雷米尔和奥尔贝赫发生了第二次碰撞,冲击波把半面墙推出去两尺,这下又是砸倒一片的人。
蹲在角落的露米娜又喝了口果汁。
“雷米尔演反派的演技……”
远处那个黑色重甲正一边闪躲剑气一边摆出一个完全没必要的单手叉腰造型。
“……稍微有点用力过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