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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宁皱了皱眉。
“既然不是走商,那他的确不会就此罢手。你入风尘,本就户籍难寻,今日不过唬住了他。若他寻来你几个同乡作证,再拿婚书告状,对你并不利。”
文姬愤恨的咬着唇瓣,几乎要将唇瓣咬破。
“这个无耻之徒!”
嬷嬷叹道,“温掌柜此言有理,文姬,你要早做打算,我这桃艺坊,可经不起如此折腾。”
文姬知道她言下之意,却又自知无处安身,心中悲戚,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温和宁沉思片刻道,“文姬,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赎身。”
文姬愣住,其他人的神情也都僵了僵。
自己赎身,是每一个堕入风尘的女子无人收留时最后的归宿。
但她们却又都知道,自己赎身后的凄惨下场。
一个沾染了满身风尘的人,无所依仗地活于尘世,何其艰难。
文姬苦笑,“温姑娘,离开了这里,我又拿什么安身立命?”
温和宁不解,“为何不能安身立命?你赎了身,与我一同做生意,有我担保,户籍便可正大光明落在京中,成为真正的文姑娘。就算吴峰想拿婚书逼你,在府衙之上,我们也有理可辩。”
文姬的眸子亮了一下,却始终迈不出心里的这一步。
若赎了身,去一个无人认识的村庄城镇,或许还能重头来过。
可留在京城,谁人不知她的过往,她又如何能做到丝毫不在意的坦然生活。
见她犹豫,温和宁轻声叹了口气,却也尊重她的抉择。
“吴峰闹了这几日,应该不是真想报官,而只是要逼你回去,这几日你暂避锋芒,不要与他纠缠,我去查查吴峰的铺子,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她说完微微颔首,带着秋月走了。
有姐妹小声嘀咕,“为什么非要这么麻烦,只要颜世子点头许诺收了文姬姐,此事便可解决,温姑娘怕是不愿姐姐入府吧。”
众人叹气。
“谁让我们是风尘女子,历来都是主母不喜的。”
文姬心里纠结烦闷,什么都没说上楼回了自己的闺房。
夜幕降临的时候,几日不见的呼额图来了。
“听闻姑娘出了事,在下,愿为姑娘赎身避祸,不知姑娘可愿跟我走?”
在这一刻,文姬真的心动了一下。
她知道此人是异邦。
可若是跟了他走,吴峰这辈子上天入地也不会再找到她。
可眼前的人,便真的能许她安稳吗?
她心里忍不住又想起颜君御俊逸如谪仙的身影,苦叹一声摇了摇头。
“多谢爷厚爱,文姬蒲柳之身,不敢高攀。”
见她拒绝,呼额图也没有再说,只是将手中一盒香膏递了过去。
“我找人订做的,送给姑娘。”
文姬此刻并无心情,道了谢伸手接过放在了梳妆台的盒子里,而那里面彼岸香还在,并没有被送出去。
呼额图有些意外,这时仆人在门外躬了躬身,显然有事汇报。
他起身走了出去。
仆人附耳低语,“符洛婴被抓回京了,咱们要不要趁乱加点料,皇子内斗,必会削弱大峪国力,一旦边境出问题……”
呼额图抬手制止。
“不要惹事,那个人咱们还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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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
天昭殿内,天启帝端坐龙椅接受朝拜。
等一众公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看向一侧,“赵城,说一下鹿城的事。”
赵城是御林军副将,本没资格参加早朝,今日特例,便是为鹿城一事。
他打开折子,清朗之声响彻大殿,将事情一一详述。
殿中朝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虽有些耳闻,却不想事情竟牵扯如此之大。
赵城说完,躬身退到一旁。
天启帝淡淡道,“陆爱卿,当年温涛一案,你曾参与,如今消失的白银现世,你怎么看?”
陆铭臣从人群中走出,躬身道,“回皇上,臣以为,鹿城一案,关键在于将方波缉拿归案,查清火石去向,以保百姓安宁。”
“至于白银……”
他眸色微凛,“鹿城一事,是颜世子带着温姑娘一起掀开的,白银出处存疑。毕竟,大峪境内无人不知,颜世子随便打赏花魁的银子都是数以万计,区区三十万两,有私库做底,颜世子也是随手可拿。”
“若是以此断言失踪的银子重新现世,怕为时尚早,还是要查到更多证据来作证,免得让百姓误会皇权随意,律法随意。”
他说完直起身看向颜君御,“颜世子以为如何?”
被点名的颜君御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困得眼尾都泛着潮红,闻言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
“私库也为国库之一,并非全然归我所有。不过皇姑父疼我,从未断我银两,本世子是挺有钱的,三十万两也不是拿不出。不过陆大人的意思是说我往墙里填了三十万两,我怎么填?当着方波的面填?”
不少朝臣闷笑出声。
颜君御又道,“陆大人,你不要憋不住火看我不顺眼就冲我乱发。你不就是担心温涛回京会把你夫人抢走吗?真是不自信,都这么多年了,难不成陆大人还拴不住夫人的心?”
他啧了一声,目光往陆铭臣两腿之间游弋,“莫不是,你不行?”
人群中有人憋不出噗嗤笑出声,又吓得急急压住。
却偏又看不惯陆铭臣的躲在人群中小声嘀咕。
“好像那位陆夫人入了陆府后一直没生下一儿半女,跟温涛却有一对儿女。”
这话更坐实了颜君御的怀疑。
陆铭臣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拱手沉声喝道,“皇上,温涛一案已过数年,方波从城中运送火石,却偏将贪了的白银砌入墙中不动,这很奇怪,事实真相究竟为何,还是要先抓方波审问再议。”
天启帝点了点头觉得有理。
这时,孔言海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跪在地上高高举起一份奏折。
“皇上,臣有本启奏。”
“昨日听闻鹿城出事,臣便连夜整理了鹿城往来的文书文契,发现从温涛出事以后,这数年来,鹿城和汴城往来甚密,若是火石混入货物之中运往汴城,后果不堪设想啊!”
整个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天启帝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汴城是大皇子萧禹池的封地。
而萧禹池是天启帝的禁忌。
一个险些被册封为储君,却又策划谋反在生死局中脱身离京的逆子。
气氛压抑至极的时候,颜君御却噗嗤笑出声。
“孔言海,你这个文司部的司长,管的事还挺多,鹿城的事刚出,你就联系上了那位,意欲何为啊?”
孔言海顿时涨红了脸,赶紧磕头。
“监察各地文书往来,是我文司部的职责所在。”
颜君御挑眉,“哦?众所周知鹿城是机要之地,莫说汴城,跟京城的货运文书往来更为紧密,你怎么不怀疑火石运来京城,要炸了皇宫?如此急不可耐的攀扯乱咬,你很怕温涛的案子被重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