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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子时。
一道破空声划破寂静,床上正熟睡的陈云猛地惊醒,整个人弹坐起来。
嗡鸣声还在耳边回荡,梨花木的床沿上,一柄匕首插着一封信狠狠地钉在上面,入木三分。
他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缓了好一会儿,将匕首拽下,将信展开,看完之后,整个人如坠冰窟,刚刚消下去的冷汗再次席卷全身。
床内侧的陈夫人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坐起,“怎么了?做噩梦了?”
陈云如惊弓之鸟一般转过身攥住她的肩膀,眼底的血丝狰狞恐慌。
“夫人,鹿城要变天了,你现在就去收拾好所有的金银细软,天一亮就出城,去临江你娘家住一段时间,我不去接你,你断然不要回来。”
陈夫人听得一头雾水。
“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云匆忙起身,批了件外套往外走,“有人要掀温涛的案子,咱们当年做的那些事,绝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证据,我去书房,把一切痕迹全部抹掉。”
陈夫人也不敢懈怠,赶紧起身去收拾东西。
一夜发酵,第二天,杜老爷和梁老爷要开点香会审判温涛之女的消息就如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鹿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口中议论的无不是此事,就连绸缎铺起了大火的消息都没多少人在意。
“那个女人我昨日见过,在何谓的粮店前,当真是伶牙俐齿,毫无悔意。她不仅搬出了大峪律法,还攀上了京城镇国公颜家,都尉府怕是难拿她。”
“怪不得敢来鹿城放肆,当年皇家推行新政,害死了鹿城多少人,如今绝不能再让罪魁祸首来鹿城的地盘撒野,既然律法不能判她的罪,那我们就祈求神佛降下神谕,到时候,谁也保不住她,必让她活祭。”
“咱们要不要去她住的地方堵着她,万一跑了怎么办?”
“她跑不了,昨夜都尉府禁城了,城门口加派了兵力,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这次必让温姓人为枉死的鹿城百姓殉葬。”
众人激愤的议论在小摊中回荡。
女扮男装的温和宁安静的吃着热馄饨,吃饱以后带着同样女扮男装的秋月淡定离开。
等走到无人处秋月才道,“姑娘,今日为何还要出来?”
“你昨夜说,绸缎庄东家带来的几人,身上有水腥气,鹿城的水运码头,全在都尉府的掌控之下,是兵部管辖的重地,绝不允许商用。他们要想走水路,只能去小码头。”
“我在绸缎庄的账本中查过,应该就是城南,我们去看看,绸缎庄昨夜出事,说不定今日他们会有所行动。”
二人来到城南码头,却看到此处也被戒严。
一队士兵把守,连船家自己都上不了船。
而约定好的船只全都被迫停在码头之外的水面上。
一些有事外出的人挤在码头前正闹哄哄的说着什么,却被士兵粗鲁的挡了下来。
温和宁有些失望,“看来没什么收获了。”
这时一个端着锦绣缎子的妇人扶着摇摆的流苏金钗,挤出人群,脸色又黑又臭。
“怎么连这小码头也封了,城门出不去,水路也走不了,早知道这么麻烦,就该让陈云送我。”
一旁扶着她的丫鬟身上背着两个大包袱,累的汗流了满脸,大喘着气劝,“夫人,那咱们怎么办?老爷一早就被都尉府的人叫走了,叮嘱我们一定要出城,现在出不去会不会出事啊?”
陈夫人停下脚步烦躁的用手帕扇了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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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陈云就是胆子小,当年温涛可是三品官,更是皇上钦点,还不是折在鹿城了。当年咱们能平安度过,这一次一样会没事,走,咱们去我买的小院子里呆几天,没人知道那里。”
温和宁和秋月对视一眼,同时勾唇笑了笑。
下一刻,秋月就出手如电,一人赏了一个手刀,将人打晕塞进了马车里。
翌日辰时,大雾。
整个鹿城的上空都被雾气萦绕看不到半点日头。
那雾气又浓又沉,吞没了屋脊。
当年审判温涛时候的祭台已经打好,上面堆砌的高台上,叠放着干柴,高台之下,是六牲五畜的祭品,和一口大鼎,大鼎旁边还有两个香案,香案上放着雕刻着瑞兽的特制鎏金香炉。
百姓早就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正自发的燃起大鼎我,往里面放着各种金银元宝,跪拜添香。
辰时三刻,杜老爷和梁老爷并肩而来,周围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二人站在炉鼎前先叩拜了天地,杜老爷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志得意满。
“一日一夜的重刑审问,何谓什么都招了。梁老爷,你们梁家商行已经被查了好几家,你还有心思为温涛的女儿点香祈福,还是想法子救救你们商行吧,别弄到最后梁家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梁老爷冷哼一声,也不理他,只高声喊道,“来人,请香!”
杜老爷嘴角闪过一丝不屑,也跟着抬手,“请香!”
杜家的送香人恭恭敬敬地举着托盘而来,而梁家,却是四个人抬着一个硕大的托盘架子稳稳的停在了梁老爷面前。
随着红布解开,腕口粗细的香惹得众人一片惊呼,更显得杜老爷手中拇指粗的香有些滑稽可笑。
在众人惊奇称赞的议论中,杜老爷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笑讥讽,“梁老爷还是这么喜欢哗众取宠,点香敬神佛,可不是看谁的香粗还要看神明收不收。”
梁老爷抚摸着香杆,眼底是炙热的骄傲。
“若是心诚,神佛自会感受,杜老爷连表面的敬畏都没有,又谈何诚意?你那香杆是上次点香会剩下的备用香吧。”
杜老爷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的确没时间制新香,他最近都在忙着走关系,要将梁家商行彻底踩死。
“既然香送来了,那也该把要审判的人带来!若她不来,就是不敬神佛,自知罪孽深重,就连你梁家商行也会因护着这种人而被降下神罚。”
百姓皆是高举手臂,大声高呼,“审判!审判!”
梁老爷看向身后。
温和宁已经走了过来,一袭白裙,素面柔美,那曼妙的身影,在迷雾之中,如纯净的仙子临世。
周围的声音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的看着她。
杜老爷却抬手冷嗤,“绑起来!”
围在最前面的是当年深受其害导致家中死了人的,对温涛的恨意,积压多年,闻言立刻冲了过去,粗鲁的拽着温和宁的胳膊将她拉到祭台上。
粗麻绳环绕,绑了个结结实实,又在她的头上盖上了用朱砂写满了红色符箓的黄幡。
“等神谕降下,我要亲手点火,送你下地狱!”
其中一人淬了口唾沫,转身跳下祭台。
与此同时,杜老爷高声喊道,“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