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两嗓子哼哼唧唧下来,给陈大娘差点弄泪奔。
陈大娘想起来她那没能逃出来的孩子们了……
温郗抽抽噎噎地抬头,“大娘……”
陈大娘回过神来,又拍了拍温郗的后背,“我在呢,妮儿,我在呢。”
温郗:“要是留在这的日子里我再犯了这老毛病,您能帮帮我吗我真的不想失忆的时候被人当做是怪物一样旁观……”
陈大娘自然连连答应。
温郗:“那,大娘,我们到底为什么被这么多魔物包围啊我跑过来的时候真是害怕极了,幸好命大被护城军救下了……”
陈大娘拍著温郗的手停了下来,缓缓嘆了口气,“唉,还不是因为半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边界那边的海里爬出了这种怪物……”
“在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神主留下的指示是说那种东西被称为魔族,国主继位的这二百多年里一直在严加防范,派来边界的驻守军都是实力最高的修士……”
“可是,唉……谁曾想,这种怪物的数量竟然如此庞大,哪怕我们国家已经做了准备,还是……还是很难挡住……”
温郗眸光闪了闪,轻声道,“於是最外围的城池率先失守,魔族大军侵略而来,逼得我们百姓不断向京都后退逃难……”
陈大娘点点头,“妮儿,姑娘,你一个人逃到这,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你家里人……”
你家里人肯定也是拼了命才保全下你一个人。
后半句话,陈大娘没有说出来,她家里也是就活了她一个。
按理说,根据人性,往往是小孩被保护被存活的机率最大,母亲往往会因为爱而舍下一切保住孩子。
陈大娘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將孩子藏在水缸中孤身一人去引走魔族大军,孩子们便能安全。
可谁曾想,那水缸被魔物扔来的巨石给砸碎了,她十六岁的女儿和十岁的儿子被砸成了肉泥……
看到那个画面时,陈大娘恨不得自己也能失忆。
可她没这么幸运。
陈大娘红著眼握住了温郗的手,放缓了声音,“別哭,別怕,孩子,別怕……”
“大娘答应你,要是你再犯病,大娘一定出来护著你,他们不会用奇怪的目光看你的,大娘肯定不愿意……”
“別怕,孩子,別怕……大娘在……”
娘在……
陈大娘神情恍惚,口中的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在对温郗说还是……
对她那双死去的儿女说。
温郗敛下视线,收起了可怜巴巴的假样子,反过来抬手抱住了陈大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温郗:“我知道了……大娘……”
启明洲人族与魔族已经对打了近万年了,这里人族跟魔族竟然才刚刚打起来,魔族也是从海里钻出来的。
温郗皱起眉,內心各种猜测乱飞。
她总不能是来到別的世界了吧
之前她师父说过,启明洲外是有別的世界的……
难不成自己沉到了海底,被反覆磋磨的时候是在穿越启明洲跟別的地方的结界
温郗就这样满腹心事地被调整好情绪的陈大娘扶了起来,又跟著她穿过中院,来到了后院。
后院也是一排排的屋子。
院子里扯著几根绳,几位姑娘扎著单麻花辫正在收衣服,几位年纪稍微大些的妇人坐在廊下浇著井水洗衣服。
见到后院这景象的一瞬间,温郗终於意识到了刚刚的那点不对劲是什么。
前院正堂那边只有零星几个女子,还戴著面纱;中院那边的院子里没有一个女子,后院这边全是女子。
启明洲灵力出现万年,修士眾多,早就没了什么男女大防,只论实力认人。
但这个地方不一样,男女之间似乎还要处处避嫌。
这个道院里,唯一不在意这个点的好像也就温郗刚刚见到的白医师。果真是各地的风土人情都不太一样啊。
温郗一边感慨一边跟著陈大娘来到了右手边第一个屋子门前。
推开门,屋里景象一目了然。
一张大床从屋子这头一直铺到那头,是典型的大通铺形式,一般住的人多的地方都会用这种床,能躺下特別多人。
陈大娘拍拍温郗的肩膀,“我也住这,这正好还能再住个人,孩儿,你就跟我睡一个屋吧。”
温郗乖乖点头。
陈大娘想了想,刚想说什么,中院那边就传来了道呼唤,似乎是喊陈大娘去前院帮忙。
陈大娘仰著脖子,大嗓门应了一声,回过头对温郗抬了抬下巴。“孩子,你先在这休息会吧,那有炉子,可以烧水先洗洗脸,等我回来给你拿件我的衣服,你先洗个身子凑合穿著。”
“嗯嗯,好。”温郗眨眨眼。
目送陈大娘离去,温郗將目光放回了眼前的床榻上。
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去烧水吧,等会陈大娘回来就能直接换衣服了。
“王希。”
一道很轻的呼唤在温郗背后响起,淡淡的语气,很熟悉。
温郗转过身来,果然是白医师。
“白医师好呀。”温郗依旧除了问好从不多言。
白医师静静立在门外,身上那身白衣在风中微微摇晃,料子看著很寻常,但披在眼前人的身上就不再寻常了。
白医师抬眸对上温郗的目光,表情仍是淡淡的,“要做什么”
温郗顺手指了指外院的井,“烧水,洗洗身子。”
白医师稍稍移开目光,顿了顿后忽然开口,“你也是,修士吧”
温郗: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狼狈的外表,非常不理解白医师是从哪得出的结论。
温郗脸上的疑惑很明显,但她脸上的泥块也很多,白医师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似乎猜到了。
白医师:“我把了你的脉。”
“然后呢”
白医师那双眼睛淡淡扫过来时,似乎能透过温郗身上的泥块看到她本来的身形:“你很瘦。”
“但不虚。”
“曾受过,很重的伤。”
“但內里,在自愈。”
温郗沉默了一瞬,开口却是——“您说话,一直像在作诗吗”
“……”
这下,沉默地变成了白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