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属意大利地区,都灵。
这里真是个谈判的好地方啊,当初弗朗茨穿越之后第一次奥法合作就是把撒丁王国给分了。现在,双方的代表们在这个都灵王宫的旧址上进行着商谈。
法国外交大臣拉瓦莱特侯爵和奥地利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在一张长桌的两端对垒。桌上摆着两壶咖啡,一壶是维也纳风味,一壶是巴黎左岸的烘焙,这也是谈判中的一部分,其实。
“我们要你们最新式复合装甲技术。”法国的外交大臣拉瓦莱特侯爵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边说道:“亲爱的施墨林伯爵阁下,让我们开门见山地说,贵国展现出的海军实力让我们法国都有些恐惧异常了,在欧洲大陆上,你们已经占据了半个巴尔干,将普鲁士踩在了脚下。”
他说着,故意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连语气都变了三分:“您这可真是世界霸主啊。”
“得了吧,夏尔。”施墨林伯爵搁下咖啡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新的世界霸主还会在这里求你们?别拿这话来挤兑我。“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拜托,这真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奥法合作,团灭了那支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拿下马耳他岛,整个大英帝国的遗产,就向我们大家敞开了大门。直布罗陀、亚历山大港——夏尔,你想想这串名字。”
“这里的'大家',包括俄国吗?”法国外交大臣拉瓦莱特侯爵微笑着问道。
这一问问得有点刁钻。事实上,明面上是法俄奥三国神圣同盟,可眼下这间屋子里没有俄国人,主要是地中海海军这件事,俄国的黑海舰队压根派不上用场,充其量是个炮灰。要不要带着圣彼得堡一起分蛋糕,本身就是个微妙的话题。
“当然包括,我亲爱的夏尔。”施墨林伯爵答得很快,语气也很真挚,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试探,“不过这件事,要我们三方一起商议。地点嘛——也许会安排在莫斯科,或者圣彼得堡。总得让我们的俄国盟友也尝点甜头,不是吗?沙皇陛下要是觉得自己被两个盟友撇在一边,那可就麻烦了。”
“哈哈哈。”拉瓦莱特侯爵不轻不重地笑了几声,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那就让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谈好吧。“他笑容一收,神色立刻沉了下来,“这项新式的复合装甲技术是你们必须给我们的,亲爱的施墨林伯爵。”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那只温热的咖啡杯,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法国心里清楚,新一代铁甲舰绝不仅仅是装甲升级这么简单——锅炉、火炮、炮塔回旋机构,这些贵国八成都另有名堂。但目前,我们只需要这一项。我们法国海军部部长在我动身之前,亲自交代过,指名要这个东西。”
“这个……”施墨林伯爵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我想,这恐怕很难。这是我们奥地利最核心的机密之一,连威尼斯皇家造船厂的图纸都是分段保管的。”
“核心的机密,所以才要和最亲密的盟友分享。”拉瓦莱特侯爵的指尖在杯沿上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还是说,伯爵阁下——我们连这最基础的一项都谈不下去?那今天这趟都灵之行,岂不是白跑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咖啡杯上抬起来,直视对面。
“请不要忘记,英国人可是拥有一支非常强大、数量也极为庞大的舰队。要是我们法国的军舰不能升级,恐怕难以抵挡英国人。这——这样下去,估计我们土伦舰队就不愿意出航了。海军部那帮老顽固,您也是知道的,他们一向把战舰看得比皇帝的面子还重。”
土伦舰队不出航,意味着整个奥地利地中海战略都得重新规划,奥地利人辛辛苦苦布的局,会因为这一句话被拆得七零八落。
施墨林伯爵端着咖啡杯,脸上还维持着外交官应有的从容,心里却把眼前这位法国同行连同他那撮八字胡一起骂了一遍。
——就算让你们得到了技术又能怎么样?难不成靠这两个月就能完成换装?我们奥地利人花了三年才把建造出第一批五艘战舰,旧舰换装也要半年以上,你们法国船坞那点效率,比我们奥地利还不如呢。
施墨林伯爵把杯子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响。
“这件事——我会跟皇帝陛下亲自禀报的。”
“那么,就让我们以假如弗朗茨陛下批准这项出售为前提吧。“施墨林伯爵慢悠悠地说道。
“'假如',这是个好词儿。”拉瓦莱特侯爵嘴角一挑,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喜欢。”
他朝身后拍了拍手,一名穿着法国宫廷式样制服的侍从立刻上前,从皮制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恭敬地铺在长桌中央。那是一张相当新的非洲与欧洲合图,比例尺标得极为细致,连撒哈拉腹地那些没人去过的沙丘地带都画得有模有样,显然,法国人为这次会面准备得很充分。
法国的拉瓦莱特侯爵伸出食指,点在西欧的某个位置上。
“奥地利支持我们占领比利时?”
“当然,这是我们结盟的时候就说好的。”奥地利的施墨林伯爵不假思索地回答。
“事实上,当时只约定了法语区,而且还是口头上的。”拉瓦莱特侯爵的指尖在那块小小的领土上画了一个圈,把整个比利时都圈了进去,“这次,我们希望把比利时全境拿下来。佛兰德斯那一片,对我们的工业带来说,太重要了。”
施墨林伯爵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最终点点头:“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跟荷兰王国瓜分一下这块地方,至少要做做样子。否则的话,外交上太难看了,欧洲那些小国会以为法国又恢复了拿破仑时代的胃口,到时候伦敦那边随便煽动几下,整个北海沿岸都会跟你们离心。”
呵呵。难不成你们奥地利人办的事情比我们就好很多吗?拉瓦莱特侯爵在心里面腹诽,主要区别可能是奥地利主要扩张方向是自己的老势力范围德意志和奥斯曼的巴尔干。法国想要扩张的却是西班牙和比利时方向。
“这点小事好办。”拉瓦莱特侯爵想了想,不在乎地摆摆手,“分给荷兰人一两个港口,给他们一点面子,问题不大。”
谈完了欧洲,两人的手指不约而同地移到了地图的下半部分非洲。
拉瓦莱特侯爵讲道:“奥属东非以北的地区,我们想以埃塞俄比亚为界线。以北是我们的,你们奥地利的殖民者,不能越过这条线。”
地图上是苏丹地区、厄立特里亚、乍得等地。
奥地利的施墨林伯爵呼了口气,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也许黎凡特地区,就不需要给法国佬了。这帮法国人真他妈贪。
“侯爵阁下,别忘了,你们还有西班牙王国、比利时王国要啃,这么大的非洲地区。”奥地利施墨林伯爵冷笑了一下,“我觉得你们有些贪多嚼不烂吧。”
“反正只是个约定。首先我们只是想要西班牙北部而已,”法国拉瓦莱特侯爵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且也许三十年之后,我们法国人就有能力把整个伊比利亚半岛都吞下去了,谁说得准呢?”
“……”
施墨林伯爵在那一瞬间,是真心觉得没把俄国人拉来开会,是个不小的错误。至少俄国佬这时候估计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就算不站,他们那粗鲁的外交风格,也能把这场会议搅得鸡飞狗跳。法国人趁着会议只有两方,把胃口张得跟黑海一样大,这要是戈尔恰科夫亲王坐在这里,早就拍桌子了。
不过好像非洲也没俄国什么事。。。
“我想,瓜分非洲这件事,也许要召开一个全欧会议吧?”施墨林伯爵试图把这个烫手山芋往后推一推,“毕竟葡萄牙、西班牙、还有比利时本身在刚果的利益,都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来安排。”
“行不行,咱们今天就这么定了。”拉瓦莱特侯爵却不肯松口,“我亲爱的伯爵阁下,俄国人对非洲压根没兴趣,他们眼睛盯着的是君士坦丁堡和波斯。葡萄牙财政濒于破产,他们之前不就把莫桑比克殖民地卖给你们了吗?比利时倒是手里捏着刚果,但是那一块地方,很快就会是我们的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放缓:“至于英国人,如果我们两国今天能达成一致,那么接下来在非洲对抗英国殖民势力,也会是我们共同的主要任务,不是吗?所以,还是我们两家先商议妥当为好。”
施墨林伯爵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不再坚持。他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线:“那么,这样——非洲南部的广大区域,是我们奥地利的。另外,北非的突尼斯、利比亚、西奈半岛,以及阿拉伯半岛,也都会是奥地利的,请不要忘记,奥地利很早之前就向这些地方殖民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对方:“同时,阿拉伯半岛是我们新拿下的地盘,我们会保证你们法国在上述地区已有的财产安全和商业利益,但是,这些地方的主权,必须是我们的。”
“可以。”拉瓦莱特侯爵爽快地点头,随即也提起铅笔,在西非和马格里布的另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大圈,“那么,从塞内加尔一路到摩洛哥,再加上撒哈拉以南的西非,这一块归我们。”
两个人就像两个分糖果的小学生一样,趴在地图上你一笔我一笔地划着线。咖啡续了三回,侍从送上的点心吃了大半盘,地图上的铅笔印从清晰变得模糊,又被新的线条覆盖。
直到傍晚时分,两个人才终于大致完成了对非洲的利益瓜分。
拉瓦莱特侯爵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微笑着对施墨林伯爵说道:“感谢您,伯爵阁下。我想,我们两个今天完成了两大帝国之间一份历史性的协议。这份地图,将来可能会被收进某个博物馆里。”
“但是,请不要忘记了。”施墨林伯爵也直起身子,脸色却没有像对方那样轻松,“以上这一切,我们都是以英国失败为前提的。而现在,他们还远没到失败的地步。皇家海军那剩下的几十艘铁甲舰,可不是地图上的几条铅笔线就能抹掉的。”
“那是当然。”法国的拉瓦莱特侯爵把铅笔搁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土伦舰队还在等巴黎的电报,而我,还在等贵国弗朗茨陛下的回信呢。”
“好吧,明天就揭晓了。”施墨林伯爵伸了个懒腰,“今晚的晚宴,我建议尝尝皮埃蒙特的葡萄酒,那是这地方为数不多还值得一提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王宫尖顶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双方愉快地达成了协议。
弗朗茨皇帝陛下批准可以向法国出售维特科维装甲钢技术,但有一个附加条款:这是专利授权,并非整体转让。法国每生产一艘使用该技术的军舰,必须按造价向奥地利政府缴纳百分之十五的专利使用费。
巴黎方面看完电文,沉默了大约半小时,然后回了一封简短的电报:接受。
法国人对此表示无所畏惧,他们现在还是非常有钱的,金法郎的硬度依旧是欧洲第一档。这就是老牌帝国的含金量。
针对英国的地中海联合行动,马上就要展开了。
地中海的海面,看上去依旧平静如镜。但海面之下的暗流,已经汹涌得连鱼都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