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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
车外是没有人烟的荒野,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东倒西歪。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最终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停了下来。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寒风铺面刮来,商舍予瑟缩一下后抬起头,顺着权拓的视线看过去。
漫山遍野的青石墓碑,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半山腰上,庄严肃穆。
这是权家墓园。
她之前去过权家后院的祠堂,见过权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也见过为国牺牲的权老太爷、权家大房夫妻以及二房夫妻的牌位。
那时候她就已经被权氏满门忠烈所震撼。
现在亲自站在了他们的坟地前才知道,权家在战场上牺牲的不止是直系血亲,还有不少权氏旁支...
那成百上千座墓碑在寒风中静静矗立,诉说着权家人世代守护北境的惨烈与悲壮。
为首的几座墓碑最高大,是权老太爷和大房二房的合葬墓。
她抿着唇,静静地看着权拓走到那几座高大的墓碑前。
他从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后,双手举过头顶,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接着拿起一沓黄纸钱,蹲下身子在火盆里点燃。
火苗窜起,吞噬着黄纸,纸灰随着寒风飘散在半空中。
商舍予站在不远处,内心纠结。
她现在身为权家媳妇,是不是也该上前去上炷香?
正当她抬起脚准备走过去时,权拓一边撕着手里的纸钱,一边开了口:“听说过权家人十有八九都是在战场牺牲的吧?”
商舍予愣住,默默收回脚,点了点头:“知道。”
男人继续往火盆里添纸钱。
“从我爷爷辈开始,权家人就已经在守护北境这片土地,他去世时不过三十岁,因为尸骨无存,所以这里只是一个空墓。”
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
“我父亲,还有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在十年前的同一天战死沙场。”
“老太爷那年不过五十,大哥二十四,大嫂二十,二哥二十一,二嫂十九岁,留下望归、知鹤、淮安三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商舍予皱起眉头,心脏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大房和二房都还如此年轻。
尤其是两个嫂嫂,嫁进权家没几年,便跟着丈夫一起命丧黄泉。
权拓拿起一根木棍,把燃烧到一半的纸钱翻开,火势变大,烤得人脸颊发烫。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风寒。
“埋葬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不过三十的年轻人,且十有八九都是残肢断臂,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
商舍予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
权拓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商舍予苍白的脸上:“权家人从骨子里就刻着保卫国家和守护北境城的使命,无数年轻人前仆后继...我,也不例外。”
闻言,商舍予缓缓抬起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沉重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两人在寒风中四目相对。
她捏紧了披风的边缘,声音发颤:“你什么意思?”
权拓沉默着,没有回答。
见此,商舍予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是故意的吗?
故意带她来这里,跟她说这些血淋淋的事实?
两人在墓前站了良久。
久到商舍予的手脚已经完全冻僵,权拓终于收回视线,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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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宽阔坚挺的背影,商舍予眼眶发酸,她咬着下唇默默跟上。
到了山脚下的军用越野车前。
权拓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驾驶座。
商舍予走到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
越野车的底盘很高,她今天穿的是长袄和长裙,手脚又冻得发僵,抬腿踩上踏板时显得十分吃力。
她双手扒着车门,试图把自己撑上去。
权拓坐在驾驶座上,转头看着她费力的动作,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蜷缩,骨节泛白。
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把她拉上来。
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她跌跌撞撞地爬上座位,关上车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在荒野上掉了个头,朝着北境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两人一路上都没再开口。
直到驶入北境城,街道上出现了行人和商铺,车速才慢慢降了下来。
权拓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抵着太阳穴的位置。
他的侧脸线条凌厉,深邃的眼眸看着前方的路况:“我可以帮你向商家复仇。”
商舍予转过头,看着他。
终于要步入正题了吗?
她刚才在正厅外和商礼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
他知道她和商家有着血海深仇。
然后突然带她去权家墓园,跟她说了那些话...
“但我有一个条件。”
权拓继续说道。
商舍予直视着他的侧脸,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什么条件?”
“重新签一份和离书,离开权家。”
这句话一出,她感觉心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她定定地看着权拓。
他穿着那身墨蓝色的长衫,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结实有力。
他明明就坐在她身边,触手可及,却又冷漠得让人无法靠近。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所以,你刚才在墓园跟我说的那些话,就是想让我知道,你可能也会年纪轻轻在战场牺牲,想以此来提醒我随时会守寡,所以早点签下和离书离开你,是吗?”
权拓抿着薄唇,陷入沉默。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离开权家,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心里清楚,不止是随时可能要守寡。
他患有疯症,一旦发作就会完全失去理智,随时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她留在他身边,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把她拖进这个深渊。
商舍予本以为,除夕那天她在他面前撕了和离书,此后就能断了他想和离的念头。
今天他带她去权家的墓园,她心里甚至还雀跃了一下。
她以为他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权家人,带她去见祖宗。
没想到,他只是想借此机会让她见识权家人的残酷宿命,让她望而却步。
委屈在心底蔓延,眼泪不受控制地蓄满眼眶。
她咬着下唇,死死地隐忍着:“权拓,你为什么要这么自以为是?”
“以为让我见识了权家人年纪轻轻就战死的残酷,我就会害怕守寡而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