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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8章 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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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越过大夫们,看向正中央那个铁室。

    铁室的门紧锁着。

    权拓依然躺在那张软床上,双手双脚被铁链锁着,双眼紧闭,胸膛平稳起伏。

    他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线条。

    “三爷这一夜都没醒过吗?”

    商舍予轻声问。

    为首的刘大夫走上前,恭敬地回答:“五支镇定剂的剂量极大,足以让三爷沉睡至少三天,我们正在熬制中药,等三天后三爷醒来,狂躁症会随之压下去一些,再辅以这些汤药,便能缓解三爷的头痛。”

    刘大夫指了指旁边正在咕咚咕咚冒泡的砂锅。

    “我们这三年来,一直都是这样治疗的。”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长桌上摆放的那些切好的中草药上。

    天麻、川芎、白芷、蔓荆子、细辛...

    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片天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些全都是治疗头痛的药材。”商舍予放下天麻,“没有一样是用来治疗狂躁症的。”

    刘大夫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三少奶奶懂医理自然看得出来,三爷的狂躁症是心病,是受到巨大的刺激引发的,我们试过很多安神定志的方子,全都没用,这三年来,三爷每次发病,都只能靠着大剂量的镇定剂强行控制,等他醒来,我们再用这些汤药去治他的头痛。”

    治标不治本。

    商舍予眉头微蹙。

    这就意味着,权拓每次发病都要承受理智被撕裂的痛苦,然后被强行注射药物,陷入昏迷。

    等醒来,又要面对头痛的折磨。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这也难怪。

    她自己在实验房里鼓捣了那么久,翻遍了古籍,也没能研发出能够彻底根治这种疯病的药方。

    对这些大夫来说,确实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点点头:“辛苦各位老师傅了。”

    大夫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刘大夫诚惶诚恐地说:“三少奶奶言重了,权家待我们不薄,三爷更是曾抵御外敌、保住北境城的督军,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她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本自己整理的医案脉案。

    “我能否加入你们,一起研发治疗疯症的药方?”

    听到这话,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位三少奶奶的大名。

    济世堂的东家,一手银针出神入化,连洋人医院治不好的疑难杂症都能治好,口碑极高。

    她当然有资格同他们一起研发。

    只是...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王大夫皱起眉头,担忧地说:“三少奶奶,这药方我们几个老骨头研发了整整三年,换了无数种搭配,到现在都没弄出个头绪,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成功,您身子娇贵,脖子上还有伤,这地下室阴冷潮湿,熬药又是个苦差事,我们是怕累着您啊。”

    商舍予摇摇头。

    “三爷是我的丈夫,我也是应该的。”

    几个大夫听了,皆是一愣。

    随后,刘大夫由衷地感叹:“三少奶奶和三爷真是伉俪情深,三爷若是醒着,知道您这般待他,心里定然欢喜。”

    商舍予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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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排木架子:“能把你们之前研发药方的所有记录拿给我看看吗?”

    “能,能,当然能。”

    刘大夫赶紧招呼其他几个大夫,去架子上搬了好几本厚厚的线装书册过来,整齐地堆在长桌上。

    商舍予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记录上详细记载了这三年来,权拓每一次发病的时间、症状、持续的时长,以及使用的镇定剂剂量和后续的汤药配方。

    越往下看,她的心就揪得越紧。

    【民国十五年冬月,城外兵工厂火灾,三爷带队前往,遇爆炸,三爷头痛欲裂,双目赤红,打砸屋内所有物件,注射镇定剂两支,无效,追加两支,方才控制,昏睡五日。】

    【民国十六年春,雷雨夜,惊雷阵阵,三爷狂躁大发,挣断左手铁链,撞击铁墙,额头血流不止,五名亲卫合力按压,注射镇定剂三支,昏睡两日。】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她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发白。

    无法想象那个被百姓们奉为北境王的男人,在这些冰冷的文字背后,究竟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每一次发病,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不知过了多久。

    通往地面的台阶上传来脚步声。

    严嬷嬷来到商舍予身侧,恭敬地福了福身。

    “三少奶奶,江家小姐和李家小姐来了,是听说前日您被绑架的事后特地来看望您的,现下正在西苑候着。”

    商舍予从医案中抬起头。

    江月言和李宝珠。

    确实有好些日子没见着这两位姑娘了。

    她合上书册,站起身:“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离开前,她走到铁室的门前,隔着钢管深深地看了一眼里面依然沉睡的权拓。

    男人的眉头微微舒展着,似乎在这个没有声响的铁笼子里,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商舍予收回目光,跟着严嬷嬷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西苑。

    刚走进院门,便看到喜儿端着个红木托盘,从小厨房的方向走过来。

    托盘里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见商舍予进来,喜儿赶紧加快脚步迎上前,满脸疑惑:“小姐,您何时离开西苑的?奴婢早上醒来去里屋看您,就不见您人了。”

    “这大冷天的,您脖子上还有伤,到处乱跑什么呀。”

    她没回,反问:“两位小姐到多久了?”

    “刚到没一会儿,奴婢正准备给她们送点心去呢。”

    商舍予点点头,伸手掀开正屋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屋内生着炭火,暖烘烘的。

    江月言和李宝珠正坐在红木圈椅上说话。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

    见是商舍予,两人连忙站起身,齐刷刷地喊了一声:“三婶。”

    江月言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商舍予的胳膊,扶着她走到主位上坐下。

    “早间去府里转了转,没成想你们这么早过来,让你们久等了。”商舍予面带歉意。

    “没有的事,三婶客气了,我们也才刚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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