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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一心一意的交付
    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喜儿最是清楚商舍予的性子。

    她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步步为营,从不让自己陷入被动失控的境地。

    平日里连多喝一口茶都要算计三分,今晚这种全家聚在一起的场合,怎么会如此大意,一杯接一杯地灌白酒?

    这根本不像小姐的作风。

    正胡思乱想间,权拓已经将商舍予的手也擦拭干净,把帕子扔回了铜盆里。

    “你先出去。”

    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在安静的厢房内响起,不容置喙。

    喜儿回过神,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姐,虽然心里有些担忧,但主子的命令不敢违抗。

    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端起铜盆退出了厢房,顺手将厚重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细微火星声。

    权拓拉过锦被,将商舍予盖得严严实实。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垂下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那张褪去了平日里清冷防备,此刻显得分外乖巧的睡颜。

    看着看着,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复杂。

    傍晚时分,母亲将他叫到一旁说的那番话,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畔。

    “你既然娶了舍予,就该有个做丈夫的样子,常年扎在军区不着家,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大院里,她不仅没有半句怨言,反而将权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淮安那惹祸精的事,她都尽心尽力地护着。”

    “说明这孩子是真心把权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早前没了生母,又被那群豺狼虎豹磋磨,心里最渴望的就是亲情,是个安稳的归宿,你别总拿军务当借口躲避,夫妻之间的感情,就跟这天下的局势一样,感情好了,便是太平盛世,家和万事兴,感情不好,便是相看两厌,互相折磨。”

    “你们现在虽然相敬如宾,但这四个字用在夫妻身上,未免也太客气、太生分了些。”

    权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母亲的教诲,无非是想让他和商舍予的感情更近一步,圆了这夫妻之实。

    可是,母亲只看到了商舍予对权家的尽心尽力,却没有看透这个女人藏在温顺外表下的真实心思。

    他权拓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今晚那场看似寻常的骰子游戏,别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哪里是运气不好,分明是故意输的。

    她平日里算计人心,打理账簿时那般精明,怎么可能连个小小的骰子都玩不转?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下那些烈酒,看似是玩得开心,实则是想借着酒劲,直接把自己灌醉。

    为什么要灌醉自己?

    因为她知道他今晚要留在公馆歇息。

    因为她害怕面对与他同处一室、同床共枕的清醒时刻。

    她想用这场烂醉如泥,将今晚的夫妻独处糊弄过去。

    权拓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她确实把权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司楠当成了母亲,把望归和淮安当成了子侄,把所有的本分和责任都履行得堪称完美。

    可是,她唯独没有将他权拓,真正当做她的丈夫。

    她对他,只有敬畏,只有防备。

    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如果他今晚真的趁她酒醉,或者用强硬的手段行了夫妻之事,那和强取豪夺有什么分别?

    他权拓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只会履行妻子责任的躯壳。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

    是她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与他并肩而立,更要她对他完完全全、一心一意的交付。

    如果她只是为了在这乱世中寻个庇护所而糊里糊涂地和他做夫妻,那对他来说,太过残酷,也太过无趣。

    他倾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她发髻上的珠翠玉簪一一取下,整齐地摆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一头如瀑的青丝散落开来,铺陈在云纹引枕上。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外,喜儿正抄着手站在廊檐下避风。

    听见开门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见权拓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登时一愣。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越过权拓宽阔的肩膀,不可置信地往房间里瞧了一眼,又看看天色。

    这才进去了多久?

    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吧?

    喜儿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冒了出来。

    姑爷这...

    这么快就结束了?

    传闻中威风八面的北境督军,难道在那方面...有隐疾?

    权拓本就心气不顺,一抬头正对上喜儿那震惊、诧异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复杂眼神,他那张冷峻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看什么。”他冷喝一声:“今晚仔细在里面守着,若是她夜里吐了渴了,伺候好。”

    喜儿被这声冷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如捣蒜般连连应声:“是是是,奴婢遵命。”

    权拓没再理会她,一甩大衣的下摆,踩着满地碎雪,大步走出了西苑。

    翌日。

    冬日的暖阳穿透云层,将地上的积雪照得明晃晃的刺眼。

    天气难得的晴朗。

    商舍予果真如司楠昨晚所说,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刚一动弹,宿醉的后遗症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脑袋像是被钝器狠狠砸过,胀痛得仿佛要裂开,胃里也是一阵阵的发虚。

    她痛苦地皱起眉头,抬手揉着太阳穴,强撑着坐起身来。

    被子滑落,冷空气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昨夜那些白酒实在烈得闹人,但不可否认,这也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为沉静、最为无梦的一个好觉。

    没有商家那些吸血鬼的嘴脸,没有前世被背叛的绝望,只有一片混沌的黑甜。

    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

    宽大的拔步床上,另一侧的被褥平平整整,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

    连枕头都保持着原样。

    那男人是天不亮就起来了,还是...昨晚根本就没留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除了外头的大氅和旗袍被褪去,里衣依旧穿得整整齐齐。

    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喜儿。”

    她出声唤道,嗓音因为宿醉而变得沙哑干涩。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喜儿手里还拿着一把铲雪的竹扫帚,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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