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中正集团总部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谢凛宇俯瞰着脚下这座不夜城。
香江的夜景，像一盒被打翻的钻石，璀璨夺目。
可这份璀璨，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数字。
吴六推门进来，“七爷。”
他将一份报表，放在谢凛宇的办公桌上。
“昨晚比赛的盘口，已经结算清楚了。”
谢凛宇没有回头。
吴六继续汇报道：“有一笔单子，很特别。”
“三百万重注押宋柚拿冠军。”
谢凛宇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赔率是多少？”
“一比五。”吴六说。三百万，一比五的赔率。
连本带利，就是一千五百万。
“钱兑付了？”
“兑了。”吴六点头，“今天上午，对方申请了兑付。”
“有意思的是，这个人找到地下钱庄也是我们的，钱已经转回内地了。”
谢凛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么大一笔资金，走我们的渠道，手续费可不低。”
“是的。”吴六说，“我们按标准，抽了三成。扣掉手续费，还剩下一千万，已经转过去了。”
吴六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账户的开户人……就是宋柚本人。”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谢凛宇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宋柚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他的视线，落在资料的“社会关系”那一栏。
与时氏集团时柘，关系匪浅。
“莓果气泡”品牌股东兼特聘顾问。
徐氏集团旗下的青云文化第二大股东。
谢凛宇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冷峻的脸，那天坐他旁边的男人。
“那个珠宝代言，她回复了吗？”谢凛宇问。
吴六摇了摇头，“还没有。那边说，宋小姐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
谢凛宇笑了。
有意思。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下属走了进来，躬身道：“七爷，黄少爷来了。”
谢凛宇眉梢微挑。
“让他进来。”
很快，黄嘉诚走了进来。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舅舅。”
他叫得亲热。
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来谢凛宇的场子里“玩”。
已经输掉一套别墅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便宜舅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囫囵着离开香江。
他这是要把他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再蠢的人，到了这个地步，也该清醒了。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还不如用身上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换点自己想要的。
“舅舅，我今天来，是想送您一件礼物。”黄嘉诚笑嘻嘻地说。
谢凛宇看着他，不说话。
黄嘉诚双手捧着，递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位置很好的。”
“我呢，不学无术，留着也是败光。不如送给舅舅，也算是……全了我们甥舅一场的情分。”
吴六上前，接过了文件。
谢凛宇这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吧，想要什么？”
黄嘉诚搓了搓手，脸上那股谄媚的笑，变得有些猥琐。
“也没什么……就是，我看上一个女人。”
“想请舅舅，帮我个忙，把她……弄到手。”
黄嘉诚虽然已经没了做男人的能力，可打心底里还是个变态。
谢凛宇看着黄嘉诚，那张浮肿的脸上，猥琐，贪婪，愚蠢。
“哪个女人？”
黄嘉诚的眼睛亮了。
他以为自己的请求，得到了默许。
“宋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一股怨毒的快意。
“就是那个刚拿了歌唱比赛冠军的内地妞！”
“舅舅，你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羞辱我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黄嘉诚越说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夜晚。
“一个戏子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了？”
“舅舅，你得帮我！”
他说得唾沫横飞，那张扭曲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丑陋。
谢凛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黄嘉诚说完，他才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桌上那份房产转让文件上。
星海国际的别墅。
他拿起文件，随意地翻了翻。
“我知道了。”他说。
黄嘉诚的呼吸，一瞬间屏住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谢凛宇把文件扔给吴六。
“你先回去吧。”
得到了承诺，黄嘉诚欣喜若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宋柚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画面。
那种变态的快感，让他因为身体残缺而产生的自卑和暴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谢谢舅舅！谢谢舅舅！”
他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吴六拿着那份文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七爷，您真要帮这个……东西？”
他连黄嘉诚的名字都懒得提。
谢凛宇嗤笑一声。
“帮他？”
“他也配？”
吴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那您刚才……”
“不这么说，他那两套房子，肯乖乖吐出来吗？”谢凛宇的语气里，带着嘲弄。
他转过身，看着吴六。
“你以为，我让他来香江，陪他玩了这么久，只是为了他那点赌债？”
吴六想到集团最近正在筹备的一个大项目。
“七爷，难道是……‘云顶天峰’那个楼盘？”
“总算还不算太笨。”谢凛宇点了点头。
云顶天峰是中正集团下一个重点地产项目，计划在星海湾半山，打造全港最顶级的豪宅区。
集团已经陆续收购了周边所有的地块，就差最核心的两栋别墅。
那两栋别墅的位置，极为关键，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整个地块的正中央。
拿不下它们，整个项目的规划，都要推倒重来，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而那两栋别墅的户主，正是黄嘉诚。
是当初他那个嫁到内地的表姐，留给他的。
“那小子被他爹惯坏了，又蠢又贪。如果我们直接出面去买，他闻到味儿，不狮子大开口才怪。”
“到时候坐地起价，漫天要价，只会更麻烦。”
谢凛宇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所以，我才让他来香江‘玩’。”
吴六恍然大悟。
从黄嘉诚踏上香江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每一步，都在七爷的算计之中。
先是赌债，掏空他的现金。
再是许诺，拿走他最后的房产。
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这手段，比直接抢，要高明得多，也干净得多。
“去把过户手续办好。”谢凛宇吩咐道。
“是，七爷。”吴六点头。
他看着谢凛宇，又问了一句。
“那……黄嘉诚怎么处理？”
谢凛宇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联系老白，把他运去园区，随他处置。”
吴六的心，咯噔一下。
园区。
集团在缅甸，有几个玉石矿场。
说是矿场，其实就是人间地狱。
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能活着出来的，也只剩半条命。
可奇怪的是，七爷几乎很少往那里送人，这个黄嘉诚……是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以至于让七爷如此对付他！
“明白了，七爷。”吴六低下头。
黄嘉诚的死期，到了。
……
第二天一早，许茉敲门进来时，宋柚已经晨练完毕，正坐在窗边看一份香江本地的财经报纸。
晨光柔和，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静谧。
阿芬正在旁边收拾行李，嘴里还哼着《赤伶》的调子，眉飞色舞，显然还沉浸在夺冠的喜悦里。
“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茉开门见山，将一杯温水放在宋柚手边。
她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份中正集团的代言意向书上。
宋柚放下报纸，端起水杯。
“就它了。”
许茉却是心头一紧，她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可真听到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柚柚，你真的想清楚了？”
“谢凛宇这个人，背景太复杂。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贸然接下这个代言……”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担忧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五百万的代言费，在香江是顶级的价码，可也正因为是顶级，才烫手。”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了，也可能是陷阱。”
许茉做经纪人多年，深知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
越是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合作，背后隐藏的风险就越大。
宋柚看着她，眼神清明。
“许茉，你觉得谢凛宇是傻子吗？”
许茉一愣。
“当然不是。”
能把中正集团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怎么可能是傻子。
“他不是傻子，就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宋柚继续说道，“他给我五百万，不是施舍，是投资。”
“一项五百万的投资，他需要看到回报。而且，是远超五百万的回报。”
她放下水杯，拿起那份文件。
“中正看到的，是我在歌唱比赛上展现出的潜力，是媒体上这些铺天盖地的报道。”
“而我，也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足够大的平台，来展现我的价值。”
“中正集团的‘永恒之星’，就是最好的平台。”
许茉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发现，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她。
她以为宋柚只是有才华，有野心，却没想到，她对局势的判断，对人心的洞察，竟如此清醒，如此通透。
是啊，这不是施舍，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才华和潜力，去撬动顶级资源的交易。
“我明白了。”许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自信干练的笑容。
“好，既然你决定了，剩下的交给我。”行动力，是许茉团队最大的优点。
一个小时后，中正集团法务部就收到了回函。
两个小时后，一份正式的合同，就到了许茉的手里。
许茉带着两个法务专员，在酒店的商务中心，逐字逐句地研究了整整一下午。
结果，让她们大跌眼镜。
“许姐，这合同……”一个年轻的法务专员扶了扶眼镜，表情古怪，“也太优厚了。”
另一个也点头，“简直就像是我们的法务起草的。所有条款都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艺人的权益，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性条款，自由度高得吓人。”
“没有陷阱，没有文字游戏，干净得不像一份商业合同。”
许茉将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的确如此。
对方不仅没有店大欺客，反而把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生怕宋柚不签一样。
这种反常的优待，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拿着合同找到宋柚。
宋柚听完她的疑虑，只是笑了笑。
“许姐，他们是在表达诚意。”
“诚意？”
“对。一份没有陷阱的合同，就是谢凛宇给我的第一份诚意。”宋柚说，“他想告诉我，他看好我，并且愿意为这份看好，提供最好的条件。”
许茉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我们……”
“我们也拿出我们的诚意。”宋柚打断她，“你现在回复他们，合同我们基本满意，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要求对最终的广告成片，有建议权。”
许茉的眼睛亮了。
这个条件提得，太妙了。
它既展现了宋柚对这次合作的重视和专业度，又是一种变相的试探。
电话打给了中正集团的品牌官。
对方在听到这个附加条件时，没有丝毫犹豫。
“没问题。许小姐，请您转告宋小姐，谢先生说了，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挂断电话，许茉看着宋柚，彻底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