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被送进了最高级别的医疗舱进行深度休眠和精神修复,赵博士寸步不离地守着,随时监控她的情况。
指挥室里,剩下的我们几个人,谁都没说话,气氛比上次还要凝重。
屏幕上,那片被“虚空”同化后的归墟之影,还在疯狂地翻涌。它就像一个获得了新生的怪物,虽然没有再扩大,但那种狂暴和不稳定的能量反应,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算什么事儿啊……”王刚蹲在地上,抱着头,瓮声瓮气地嘟囔,“本来家里着火就够烦的了,现在外面又来了个纵火的,还他娘的往咱们的火堆里浇油。”
他这话糙理不糙,把现在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秦政靠在墙上,脸色铁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作为队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员在自己面前差点出事,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没说话,只是在飞快地计算着。
我将“虚空同化归墟”这个新的变量,代入到整个宇宙的安全模型里。结果,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系统就给出了一个血红色的结论:
【警告:宇宙平衡结构已遭到二级破坏。连锁崩溃风险提升至73.4%。威胁等级:灭绝级。】
73.4%……
这个数字,让我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光是这些被“虚空”激活的归墟之影,就有超过七成的概率,会引发一场席卷整个宇宙的灾难。
我们被将军了。
而且是被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妈的,想不通!”李浩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这虚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它图啥啊?它要是真那么牛逼,直接冲过来把我们全抹了不就完了?干嘛还费劲去捅归墟那个马蜂窝?”
“它这么做,肯定有它的目的。”秦政沙哑地开口,“只是我们还没想明白。”
“目的?能有啥目的?”李浩一屁股坐在秦政旁边,抢过他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我看这玩意儿就是个纯粹的疯子,损人不利己,就想看我们倒霉。”
他一边咳嗽一边骂骂咧咧:“这他娘的叫什么?外患未除,内忧又起?不对,这内忧本来快好了,结果被外患给搞复发了,还他娘的是加强版的。这不就是两头着火,把我们夹在中间烤吗?”
李浩只是在发泄,但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却愣住了。
“哎?等等……”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慢慢瞪大了,嘴里叼着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两头着火……夹在中间……”他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我操!我操!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秦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滚去检查你的装备,别在这儿碍眼。”
“不是,老秦,你听我说!”李浩激动地抓住秦政的胳膊,“我问你,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两家在打仗,A和B。这时候突然来了个C,C想把A和B都给吞了。但C又怕A和B联手起来干他,他暂时还啃不动。那他会怎么做?”
秦政皱了皱眉,没说话,但显然是被李浩这个奇怪的问题勾起了兴趣。
“他肯定会先挑拨离间啊!”李浩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C会对A说,你看B那孙子,我帮你打他!然后又对B说,A那家伙不是好东西,我支持你弄他!他两边煽风点火,让A和B自己先打个你死我活,等他们两败俱伤了,C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把他们一口吞了!”
王刚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那个……三国演义里的招数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浩兴奋地站了起来,指着屏幕上的星图,“你们看!我们和归墟,就是A和B!我们想弄死归墟,归墟也想弄死我们,我们本来就在打仗!”
“现在,这个虚空C来了!它想吞掉我们整个宇宙,但它可能也觉得直接动手太费劲,或者有什么限制。于是它就用了这么一招!”
他指着那片被同化的归墟之影:“它‘帮助’了归墟,让归墟变得更强,更狂暴,对我们的威胁更大!这样一来,我们会怎么样?”
“我们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抗这些变异的归墟之影上!”秦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接过了李浩的话。
“没错!”李浩打了个响指,“我们会疲于奔命地去处理这些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我们会消耗大量的资源和力量。而归墟呢?它们被虚空‘加强’了,也会更疯狂地攻击我们。我们和归墟的矛盾,会被无限激化!”
“然后呢?”王刚追问。
“然后我们和归墟就在这场被它挑起来的、更惨烈的战争里,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伤。到那个时候……”李浩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和恍然大悟混杂的表情,“……虚空再下场,收拾我们这两个残废,不就轻而易举了吗?”
“它不是在帮归墟,它是在利用归墟!它把归墟当成了它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消耗我们,也消耗归墟本身的刀!它在隔岸观火,等着我们和归墟同归于尽!”
李浩的这番推测,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迷雾。
指挥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回味着李浩的这番话,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这个推测,太合理了。
它完美地解释了虚空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而是选择去“感染”归墟。这不是没有目的的疯狂,而是一种极其阴险、极其高明的宇宙级战略!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只懂得毁灭的疯子。
而是一个狡猾、冷酷,把我们整个宇宙都当成棋盘的……猎手。
“双重危机……”秦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拳头捏得发白,“它不光是外部的威胁,它还在利用我们内部的矛盾,来加速我们的灭亡。”
我看着李浩,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平时看起来不着调的家伙,产生了一丝刮目相看。
他的推测,没有复杂的数据支持,也没有严谨的科学论证。但这种从最朴素的斗争逻辑出发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精密的计算都更接近真相。
“陈默,”秦政转头看向我的投影,眼神锐利如刀,“李浩的推测,你觉得,有多大可能性?”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调出了那高达73.4%的崩溃风险。
“我无法从数据上证明他的动机。但是……”
我看着他们,缓缓说道:“从结果来看,虚空的行为,确实正在把我们推向李浩所说的那个‘两败俱伤’的绝境。”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他的推测,是成立的。”
这个结论,让刚刚才找到一点方向的我们,再次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是放任那些被感染的归墟之影不管,集中力量去寻找碎片的线索,去对抗虚空这个幕后黑手?还是先去处理这些家门口的“炸弹”,但这样一来,正中虚空的下怀,我们会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最终被它拖垮。
无论选哪条路,似乎都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