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西风渐起，王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林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半，强子打着灯笼在前面，沿着游廊往正房走。
走了几步就碰见张妈从北苑过来，手里端着个空托盘，上面搁着一只刷干净的药碗。
林毅叫住她：“张妈。”
张妈赶紧站定，弯腰行礼：“哎呦，王爷好。”
“惠妃今天怎么样？出去走了没有？”
“回王爷的话，姑娘今天出去了，在花园里走了好一阵子呢。”
林毅点了点头：“嗯，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有没有，姑娘精神头挺好的，就是……”张妈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姑娘在花园里碰见了杨娘娘，两人在梅树底下说了好久的话。”
林毅眉毛微微一挑。
他安排杨司虞去陪惠妃是今天早上跟南宫敏商量过的，但本以为杨司虞会去北苑找惠妃，没想到两人居然在花园里碰上。
“都说了些什么？”
张妈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红翠姑娘也没跟奴婢细说。就知道姑娘回来以后哭了一场，哭得还挺厉害。但后来好像心情就好多了，还让奴婢明天把桌子收拾干净，说是杨娘娘要来送梨汤。”
哭了一场？
林毅对惠妃有不少了解，除了她自己说的以外，原书中也有剧情。
那女人在宫里待了二十年，性子十分要强，能让她哭出来的事情不多。
但有时候，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憋在心里的东西太多了，不释放出来，早晚出毛病。
前天红翠跟他说惠妃晚上总做噩梦，醒来就哭，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单靠李大夫开几副安神药管什么用？
此时此刻惠妃需要的不是药，是一个能说话的人。
杨司虞——还真是合适。
两个人都是从皇宫里出来，受过南宫雄冷落，被赵淑妤欺负。
她们之间有太多共同记忆，而且那些记忆不需要解释，就能互相理解。
林毅把这事在心里过一遍，没再追问。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张妈弯腰退了下去。
林毅继续往正房走。
进了门，南宫敏正在灯下看一本账册，旁边诗诗在给她端热茶，见林毅进门，她赶紧起身迎上来：“夫君回来了。”
“嗯。”林毅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诗诗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今天北苑那边的动静，你知道了吧？”
南宫敏点点头：“嗯，母亲回来时跟我说了一嘴，说是跟苏姑娘聊了很久，具体聊什么没细说。但我看母亲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应该是也哭了。”
林毅端着茶杯没说话，南宫敏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说：“夫君，您觉得……苏姑娘跟母亲能处得来吗？”
“处得来。”
“夫君怎么这么确定？她们在宫里的时候可没少互相算计。”
“在宫里算计是因为没办法，谁都要活命，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们两人身上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曾被冷落和算计，最终从那个破地方逃出来。这个共同点比什么都管用。”
南宫敏想了想，笑靥如花的点头：“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嘛。”
......
翌日，林毅坐在书房里翻看苏媚儿送来的情报册子。
最近半个月，江南四大家族的密使进出皇宫不下六次。
走的都是后门，时间都在深夜，接头的人是孙福手底下一个叫刘喜的小太监。
林毅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南宫雄居然还有力气折腾。
前几天早朝的时候，他借着京畿防务松懈的由头，连着三道旨意往兵部压，要求把京城外围的两支驻军换防。
说白了就是想把自己的人塞进来，把林毅的人调出去。
这招不算高明，但如果真让他得逞了，京城防线就会出现一道口子，到时江南那边的兵马顺着这个口子往里灌，里应外合，事情就麻烦了。
不能再等了。
既然南宫雄想死，那自己就成全他吧。
“强子。”
强子从廊下闪出来：“王爷。”
“去把胖子和岳楠叫来，就说我有事商量。”
“是。”
强子转身就走。
林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皇宫的布防图铺在桌上。
这图是孙福上个月送来的，上面标注着御林军的岗哨位置，换班时间以及密道出入口。
林毅拿笔，在养心殿后方画了三个圈。
......
王府有自己的护卫营，也就是家臣们平时居住、训练和休息的地方。
胖子没啥事就喜欢往这跑，跟那些糙汉子们比比拳脚，喝喝酒，比后院呆着舒坦。
此刻他正蹲在地上啃一只烧鸡。
那匹特制大骡子拴在旁边的柱子上，嘴里嚼着草料，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胖子吃得满嘴油，一边啃一边骂骂咧咧：“他妈的，这鸡腿也太小了，还不够胖爷塞牙缝的。”
强子跑过来：“胖爷，王爷叫您去书房。”
胖子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拿袖子擦嘴：“大哥找我？什么事啊？”
“不知道，王爷没说。”
“行，去看看。”胖子站起来，三百斤的身板晃了晃，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剩下半只烧鸡塞进怀里。
到书房门口时，岳楠已经先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
岳楠冲他点了下头，随后胖子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桌上那张的皇宫布防图。
他眼睛一亮，凑过去看。
“大哥，这是要干什么？”
林毅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胖子和岳楠分别坐下。
林毅没废话，开门见山：“南宫雄最近跟江南那边勾勾搭搭，想调换京畿驻军，给江南的兵马开口子。”
胖子骂了一句：“操，这老东西还不消停？”
“消停不了，所以我决定，直接接管皇宫城防。”
这话一出，胖子和岳楠同时一愣。
接管皇宫城防可不是小事。
之前林毅封锁皇宫物资、截留贡品，都只能算围而不攻。
但接管城防，就等于是把南宫雄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扒了。
胖子反应快，咧嘴一笑：“大哥，您说怎么干，胖爷听您的。”
岳楠则相比沉稳些。
“王爷，御林军那边怎么处理？张勇手底下还有三千人呢。”
林毅说：“三千御林军，大半是世家子弟混资历的，真打起来不堪一击。但我不想死太多人，所以这次就分两路走。”
他手指在布防图上划了一下：“神机营从玄武门正面压过去，声势要大，把御林军的注意力全吸引到正面，特种营从西侧角楼翻墙进去，走侧翼，目标是控制养心殿的所有退路和密道出口。等正面打开了，侧翼一收，南宫雄就是瓮中之鳖。”
胖子大笑：“妙啊大哥！正面我来，侧面让冬青那帮小子去。”
“嗯，正面你带一千神机营，八牛弩和投石机都推上去。不用真打，先吓他们。御林军那帮人见过上次玄武门的阵仗，心里有阴影，一吓就散了。”
“那要是不散呢？”
“不散就打，但我估计用不着。”
岳楠问：“特种营那边，王爷打算派多少人？”
“五十个就行，让赵冬青挑最拔尖的，穿全装。”
岳楠点头：“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等等。”林毅叫住他，“行动之前，让赵冬青把人带到我这来，我亲自交代。”
“是。”
岳楠起身告辞。
胖子还坐着没动，从怀里掏出那半只烧鸡继续啃。
林毅看了他一眼：“还吃啊？”
胖子含含糊糊地说：“这打仗之前肯定得吃饱饭啊，饿着肚子怎么砍人？”
林毅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胖子啃完鸡腿，把骨头往桌角一放，正色道：“大哥，胖爷多问一句，我们要不要提前跟宫里打个招呼？”
“不用，跟南宫雄说了他也不会同意，还不如直接干。”
“得嘞。”胖子站起来，把手上的油往衣服上蹭蹭，咧嘴道：“胖爷这就去点兵，什么时辰动手？”
“明天辰时。”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