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的荒岭尽头，连着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众人走了两天才走出去。
紧接着一条望不到边际的大河横亘在众人面前。
河水是深不见底的墨黑色，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玄铁，却隐隐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刺骨的湿冷和淡淡的腥腐味，刮在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毛孔。
众人齐齐停下脚步，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这条河明显不能直接游过去。
阿潜上前一步，看着眼前的大河，沉声开口。
“这条河，是沉澜河。”
“异界最长的几条水系之一，也是我们去混沌国的必经之路，没有第二条捷径可走。”
玲子皱了皱眉，看向阿潜：“那我们怎么过河？”
“有三种办法。”阿潜伸出三根手指，一一说明，“第一种，绕路。但沉澜河蜿蜒数万里，绕路至少要多走半个月，路上全是焚天的眼线和邪灵聚集地，风险比过河大得多。”
“第二种呢？”陆子涵连忙追问。
“第二种，让螭霄大人化身龙体，驮着大家飞过去。”阿潜的目光看向螭霄，随即摇了摇头，“但这个办法最不可取。螭霄大人的龙气太过惹眼，一旦升空，百里之内的焚天追兵都会被引来，到时候就是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必死无疑。”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根手指上。
“第三种，走渡口。”阿潜的语气沉了几分，“沉澜河唯一的安全渡口，莫忘渡。有江氏一族世代镇守的镇魂渡船，是唯一能安全过河的法子。”
“只是…”
“只是什么？”玲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停顿，立刻追问。
阿潜还没开口，一旁的螭霄先冷笑了一声，周身的龙鳞都隐隐泛起了寒光。
“只是即便走渡口这沉澜河，可不是什么善地。河里的那位河主，更是个凶戾到极致的主儿。”
众人心里一紧，齐齐看向螭霄。
他自从和玲子解开契约后，他开始独立活动了，只是为了避开焚天的眼线，稍微用了点易容术，也收敛着审判之神的气息。
“这沉澜河的河主，号玄渊河主。”螭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他的来历，说来话长。”
“一半，是当年大禹治水时，被镇压在淮阴龟山之下的淮水水神无支祁，逃出来的一缕残魂。”
“另一半，是被魏征梦斩的泾河龙王，死后不甘的枉死残魂。”
玲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支祁，形若猿猴，力逾九象，乃是上古有名的凶水神。
泾河龙王，司掌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因私改雨数被斩，怨气滔天。
这两者的残魂融合，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恐怖。
“这两股至强的怨念残魂，沉在这沉澜河底千万年。”螭霄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重，“又吞噬了江底千百万年来积攒的枉死魂灵、神魔血骨里的戾气，最终畸变融合，成了现在的玄渊河主。”
“别说你们这些刚觉醒灵脉的，就算是我全盛期，在这沉澜河里和他动手，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因为他没了肉身，他的身体就是这条河，到了这河里，就等于落在他手中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都泛起了寒意。
“那……走渡口，就真的安全吗？”黄丽丽的声音都有点发颤，她是水系灵能者，对水里的凶煞气息比旁人更敏感。
“安全，也不安全。”阿潜接过话头，详细解释起莫忘渡的规矩。
“莫忘渡的镇魂渡船，是江氏一族世代传下来的。船骨用的是雷击枣木和降龙木，船身内外刻满了《镇魂咒》和《辟邪符》，船帘是浸过雄黄酒和黑狗血的厚麻布做的，能隔绝江面的邪灵和幻象，是唯一能在沉澜河行驶的船。”
“但要坐船，必须死守江氏定下的三条铁律。”
阿潜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道：“破其一者，神仙难救。”
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条，上船后必须放下船帘，全程不得掀开分毫。”
“第二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闻到什么气味，哪怕是听见至亲之人喊你的名字，绝对不能睁眼看向河面，更不能应声。”
“第三条，行船途中，不可将手脚、身体任何部位伸出船外，更不能往江里丢弃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粒米、一滴水都不行。”
三条铁律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任雪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就这三条？听起来……也不算很难遵守啊。”
“你别小看这三条规矩。”螭霄冷冷瞥了她一眼，“沉澜河里的幻象，能勾出人心里最深的执念，能把假的做的比真的还真。多少亡命之徒、厉害的灵能者，都栽在了这三条规矩上，连骨头都没剩下。”
阿潜也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担忧：“螭霄大人说的没错。每年死在沉澜河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觉得规矩简单，最后破了戒，被河主拖进了江底，魂飞魄散。”
玲子抬眼看向阿潜，“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莫忘渡，尽快过河。”
“对，过河之后再有半日就能到混沌国境内了。”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跟着阿潜，沿着河岸朝着莫忘渡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小小的村落。
这个村落里几乎都是江氏一族的人，没有外姓，这个村落的人世世代代都围着这个渡口讨生活。
传说是江氏祖上曾经对河主有恩，才专门留着这个渡口给他们。
渡口就在村落旁，用青石板铺成，延伸进漆黑的河水之中。
只是此刻，渡口空荡荡的，连一艘船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回事？船呢？”赵爻力瓮声瓮气地问道。
旁边一间临河的木屋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就是江老九，江氏守渡一族的人。
老者的眼睛浑浊不堪，像两潭死水，眼白多过黑瞳，看着就像死鱼的眼睛，没有半点生气。
他扫了众人一眼，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别等了，今天最后一班渡船，半个时辰前刚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