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达成一致后，亚伦提醒了一句，“耶稣，伯蒂，你们先回去。

    

    回去之后，不要声张，先跟信得过的人说，慢慢来，不要引起格雷戈里的警觉。

    

    等你们准备好了，随时过来，我们这边随时接收！”

    

    耶稣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伯蒂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亚伦又叫住了他们，

    

    “耶稣，你、你刚才听见的那个电台，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时候未到。

    

    等时机成熟了，你会知道的。”

    

    ——

    

    十二月的第一周，凛冽的寒潮横穿整片弗吉尼亚，熬过数日清冷的阴天之后，今年的第一场暴雪，终于沉沉落下。

    

    大雪开始于深更半夜。

    

    内森蜷缩在被褥之中，他睡意昏沉，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夜雨，下意识翻了个身，将棉被死死拉到下颌，闭着眼试图重新入睡。

    

    但是外面细碎的声响不仅没有停歇，反倒层层叠叠，愈发汹涌。

    

    漫天雪粒被狂风卷起，狠狠拍打在玻璃窗上，就像有人攥着大把沙子，无休止地向外泼洒扬沙，吵得人睡不着。

    

    内森烦躁地睁开双眼，刺骨的寒意顺着木窗渗进来，贴在皮肤上。

    

    他轻轻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走到窗前，抬手抹去玻璃上的一层薄雾，外面的天地早已沦为纯白色，原来是下雪了。

    

    身侧的床铺一阵轻动，克里斯特尔翻了个身，嗓音朦胧沙哑：“亲爱的，怎么了？”

    

    内森没有应声，静静立在窗前，心底窜出一丝微弱的侥幸。

    

    这样铺天盖地的暴雪，路面封死了，有了积雪的阻碍，救世军的车，一定没有办法来到山顶寨收贡。

    

    但是克雷格还在救世军的手里。

    

    暴雪能封死车轮，却锁不住人质，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折磨克雷格。

    

    下了一夜的雪，等到了天亮时，地面已经积起厚厚一层雪，门前的石阶被积雪抹平，变成一道道光滑倾斜的雪坡，稍不留神，就会滑个出溜。

    

    山顶寨寨门口，爱德华多笔直地伫立在风雪之中，他怀中紧握着一把猎枪，口鼻不断呼出白雾，气温真的也一夜入冬了。

    

    “爱德华多！”

    

    爱德华多转头，看见伯蒂深一脚浅一脚从寨子里走来。

    

    她怀里抱着两把铁锹，对爱德华多招了招手，“过来搭把手，帮我铲雪，寨门的路快要被积雪堵死了！”

    

    爱德华多点头，利落将猎枪甩上肩头，伸手接过一把铁锹。

    

    伯蒂双手揣进口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左右没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凑到爱德华多耳边，“爱德华多，你听说了吗？”

    

    铁锹起落不停，爱德华多头也未抬，随口问了一句，“听说什么？”

    

    “耶稣从亚历山大带回了消息。”伯蒂的眼神警惕，视线扫过四周空旷的雪地，确认无人靠近，才继续开口，

    

    “那边愿意接纳我们。有结实的围墙，充足的枪械，不用活在救世军的威胁之下。”

    

    铁锹猛地一顿。

    

    爱德华多挺直脊背，抬眼看向伯蒂，有些犹豫，“格雷戈里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不同意所有人搬走。”伯蒂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但我们不需要他的同意，去或留，可以自己选。”

    

    爱德华多垂下目光，视线落向脚下的白雪，握着铁锹的手掌一点点收紧，“伯蒂，我……我再想想。”

    

    他低声呢喃，心里有些挣扎。

    

    伯蒂了然点头，没有再多劝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起在旁边铲雪。

    

    耶稣的住宅里。

    

    因为大雪封路，耶稣今早出门搜索物资的计划被打断，于是待在家里，耐心研究从山顶寨到亚历山大的全部路线。

    

    天晴路况完好，驱车赶路需要整整一日；遇到这种暴雪封山，路途难行，至少要耗费两天。

    

    山顶寨有两百人，大批量人员一同转移太过惹眼，很容易暴露行踪，而且大部分都是种地的农耕人员，只要碰上沿途的行尸或者掠夺者，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祸。

    

    最好十几二十人一批，动身转移，循序渐进。

    

    耶稣揉了揉额头，抬眼望向窗外，鹅毛大雪依旧漫天翻涌，寒冬彻底降临了。

    

    暴雪困住了救世军出行的车辆，同样锁住了山顶寨所有人的脚步，没人敢贸然上路。

    

    第一，车辆容易陷在雪里抛锚。

    

    第二，沿途游荡的行尸防不胜防。

    

    虽然冬季，行尸冻得僵硬，行动迟缓，但是很多都被埋在雪下，可能走到跟前，才突然冒出来给你一口，风险太大。

    

    第三，严寒很容易冻得人感冒发烧。

    

    一旦出事，在缺医少药的末世情况下，就是死路一条，他们也不可能一过去就拼命消耗亚历山大的药品和医疗资源。

    

    先不提亚伦和埃里克怎么想，亚历山大的原住民肯定就不高兴，以后双方相处会有很大隐患。

    

    耶稣发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和胡子，哎，怎么搞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非常克制，又很谨慎。

    

    “进来。”

    

    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雪气灌入屋内，内森大步走进来。

    

    他身形疲惫憔悴，浓重的乌青盘踞在眼底，自从遭遇救世军后，他就一直睡不好，连日的失眠与煎熬，几乎将他拖垮了。

    

    内森进来后反手关上房门，站在门口，谨慎地问，“耶稣，我听说，你带回了亚历山大的消息？”

    

    耶稣拿起桌上的地图，递了过去，“对，这是亚历山大的位置。

    

    亚伦承诺，愿意接纳我们的人前往定居。

    

    分批撤离，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稳妥安全。”

    

    内森接过地图，欲言又止，最后将地图递回，无奈地说，“克雷格还在救世军手里，我想走，但是不能走。”

    

    耶稣理解地点点头，给出折中方案，“我知道，你可以让克里斯特尔先行离开，送她去安全的地方，你留下来，我们想办法把克雷格救出来。”

    

    内森嘴唇紧紧抿着，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和她商量一下。

    

    耶稣，亚历山大，真的可靠吗？”

    

    耶稣笃定地点点头，“相信我，内森，亚历山大愿意开春后帮我们一起对抗救世军。”

    

    “可是，克雷格……”

    

    “克雷格不会有事的，他们是抓他做人质，如果克雷格出事，救世军就没有威胁我们的手段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