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渝有些失魂落魄的走进房间,脚步虚浮,连关门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撑着额头,脑海中依然反复萦绕着冯莲嘶哑的叫喊声。
那声音凄厉又绝望像是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
冯莲嘶吼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回响,字字清晰带着无尽的怨恨。
“我好心救了你,你却为什么要害我,而且要害了我们一家,你就是一条恩将仇报的毒蛇!”
不单单是冯莲,还有春桃、腊梅那些无辜的丫鬟。
她们被抓时脸上满是恐惧的眼神,双手死死抓着门框苦苦哀求,眼神里的无助与绝望,像是烙印一般刻在叶知渝的脑海里。
还有大柱,那个曾经帮过她的小伙子被锦衣卫按在地上时,脸上那惊愕卑微却又带着一丝敌视的眼神,也一遍遍在她眼前浮现。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发闷喘不过气来,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她知道宋家作恶多端,被扳倒也是罪有应得,可那些人,冯莲、春桃、腊梅、还有大柱,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们只是依附宋家生存,从来没有做过危害别人的事情,甚至在她陷入危险的时候还出手帮过她。
如今却因为宋家的牵连被一同抓进大牢,前途未卜,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总觉得是自己间接害了他们。
就在叶知渝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愧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穆晨阳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一身风尘,显然是刚安排完外面的事情,看到叶知渝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脚步顿了顿,快步走上前,在叶知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姐你怎么了?”
穆晨阳轻声问道目光紧紧看着叶知渝:“在想什么呢?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叶知渝听到穆晨阳的声音,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神空洞。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晃了晃脑袋,像是想把脑海中那些不好的回忆,那些让她愧疚的画面全都甩掉。可那些画面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清晰。
她沉默了片刻,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恳求,试探性地问道:“王骁,刚才我去了大牢,看到很多宋家的人都被抓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挤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看着实在可怜。
有很多人都是无辜的,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甚至还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对我有恩。”
说到这里,叶知渝的声音微微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神里的愧疚越发浓厚。
“我看着他们,心里感觉很对不起他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们要扳倒宋家,他们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王骁,能不能……能不能把他们放了,放了那些无辜的人好不好?”
穆晨阳看着叶知渝恳求的眼神,听着她哽咽的话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
他太清楚叶知渝口中说的“有恩之人”是谁了。
“姐你说的是宋世元的妾室冯莲吧?”
穆晨阳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
“还有一个宋家的护卫,叫什么来着,我听说你之前在宋府遇到危险,是他帮了你,你们俩还擦出了一点小火花是不是?”
他故意提起这件事,想要逗逗叶知渝,让她能从愧疚的情绪里走出来一点。
叶知渝本来满心都是愧疚与恳求,听到穆晨阳这番嬉皮笑脸的话,顿时气得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跟你说正事呢”
叶知渝怒气冲冲地说道,眼神狠狠瞪着穆晨阳:“你能不能正经点?我现在心里特别难受。那些人都是无辜,你还在这里跟我嬉皮笑脸,拿我寻开心?”
看到叶知渝是真的生气了,穆晨阳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嬉皮笑脸的,你别生气,我跟你说正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审理宋家这件案子的事情,我已经全部交给史洪波了。他会一一审讯那些被抓起来的人,分清谁是有罪之人,谁是无辜受累的,一定会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个公正的交代,你就放心吧。”
叶知渝闻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一些,可即便如此,她心里的愧疚还是没有减少多少,那些人的眼神依旧在她脑海里萦绕。
穆晨阳看着她依旧低落的模样,又说道:“另外我再跟你说个事。通州的官场大部分官员都和宋家有牵连,要么是被宋家胁迫,要么是主动勾结宋家作奸犯科,所以这次宋家被扳倒,很多官员都被下狱了,通州的官场几乎是空了一半。”
“为了维持通州城的正常运转,不让百姓受苦,我从朝廷带来了一批新科进士,暂时充当通州的各级官员,负责处理通州的大小事务,稳住通州的局势。”
穆晨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这些人当中牵头的,就是你的朋友李功伟。有他在,一定能够很快理顺通州的各项事务,让通州恢复正常的秩序,也能好好照顾那些无辜受累的人。”
叶知渝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心中的愧疚也消散了不少。
李功伟是她的朋友,她太了解他了。
李功伟沉稳干练,心思缜密,而且胸怀正义,办事公正,从来不会冤枉好人。
有他在通州牵头负责各项事务,冯莲,春桃,腊梅,还有大柱,应该能平安无事。
看到叶知渝的情绪好了一些,穆晨阳也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叶知渝一直陷在负面情绪里走不出来。
叶知渝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了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今天我还去看望了夏尔舜,他恢复得不错,精神也好了很多,就是身上的伤还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穆晨阳闻言,又忍不住打趣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哟,姐,你这还真是处处留情啊,刚看完大牢里的人,又去看望夏尔舜,看来夏尔舜在你心里分量可不轻啊。”
他知道叶知渝和夏尔舜只是好朋友,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谁让她刚才那么生气还拍了桌子呢。
叶知渝闻言顿时又气又笑,对着穆晨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示威性地挥动了一下拳头,眼神狠狠瞪着他,语气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再胡说八道试试,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欠揍是不是,再敢胡说看我不收拾你!”
穆晨阳看到叶知渝这副模样,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说道:“好,好,好,我不胡说了,我闭嘴,我再也不敢了,行不行?姐,你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看到穆晨阳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叶知渝也没了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的阴霾又散了一些。
叶知渝收起脸上的怒气,神色再次变得认真起来,看着穆晨阳缓缓说道:“夏大哥跟我说了一件事,关于你的。
昨天你去送那一万名武朝边军,听说你给他们做了一场演讲,而且反响非常热烈,那些边军将士都非常拥护你,对你敬佩有加是不是?”
一提到这件事,穆晨阳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刚才的嬉皮笑脸全都变成了骄傲与自豪。
他一下子来了兴致,兴奋地对着叶知渝说道:“姐,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那场面真是太壮观了,人山人海,旗帜飘扬,一万多名边军将士整齐地站在那里,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如虹。”
“我站在高台上给他们演讲的时候,他们个个都听得聚精会神,眼神里满是敬佩。等我演讲完,他们全都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声高呼‘赵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那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听得我是热血澎湃,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穆晨阳越说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叶知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担忧。
可穆晨阳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得意洋洋地在那里吹嘘自己,吹嘘自己有多受欢,迎吹嘘那些边境将士有多崇拜他。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说起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如何奋勇杀敌,如何身先士卒,如何带领将士们击败胡人,守护边境的安宁。
“姐,你不知道,当年我在边境的时候,将士们都称呼我为‘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