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轻舟泛在水面,碧波荡漾,两岸青山缓缓向后退去。
船舱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清爽,叶知渝盘膝坐在软垫上,一身素色衣裙,神情闲适。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蓝彩蝶,只见这苗疆女子坐立不安,一会儿抬手理理鬓发,一会儿又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匕首,眼神飘忽,眉宇间满是神魂不宁、思虑不定的模样。
叶知渝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发笑。
她太清楚蓝彩蝶在担心什么了。
这两个多月以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看得紧,穆晨阳、蓝彩蝶、陈瑶三人之间,顶多只能趁着无人注意时,偷偷摸摸地搞一点小暧昧——偶尔抱一抱,偶尔亲一亲,这些无伤大雅的举动,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较真。
在她看来,这个时代的女子,就算性子再开放、再泼辣,只要男人不主动,她们也断不敢率先越界。唯独那个古丽娜,算是个异类,行事作风狂放不羁,不在此列。
至于穆晨阳,出发之前,她已经严肃警告过自己这个弟弟。她对王骁的性子了如指掌,就算陈瑶一路跟在他身边,朝夕相处,他也绝不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真要是敢不听话,就等着迎接她那记正义的铁拳吧。
想到这里,叶知渝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你就放心吧,穆晨阳心里有数。他和陈瑶还没正式拜堂成亲,名分未定,他们两个人就算有心思,也不敢太放肆。”
蓝彩蝶抿了抿唇,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语气里藏不住担忧:“话是这么说,可我……我还是怕,怕他们一路上孤男寡女,真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来。”
叶知渝无奈,只得耐心解释:“你以为我让陈瑶跟在他身边,只是为了那些儿女情长?这次的计划,本就是我和陈瑶一起定下的。
陈瑶这丫头不只是长得好看,人也聪明,胸有韬略,心思缜密,在穆晨阳身边,是个难得的军师人选。这一趟行程繁琐,危机四伏,孔家势力根深蒂固,没有陈瑶在一旁出谋划策,我们的计划很难顺利执行。”
蓝彩蝶一听,脸色顿时沉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服气:“陈瑶聪明,难道我就很蠢吗?论身手,论应变,我哪一点比她差?为什么偏偏是她留在穆晨阳身边,而我要跟着你在水面上奔波?”
叶知渝看着她这副分明是吃醋,却硬要装出不服气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已经两个多月了,蓝彩蝶和陈瑶之间的明争暗斗,就从来没有停过。
两人谁也不肯服谁,只要一碰面,气氛立刻就紧绷起来,暗地里较劲更是家常便饭。看来这争风吃醋的好戏,她这个做姐姐的,还得一路看下去。
她收敛笑意,正色道:“不是你不行,而是这个计划,需要我们每个人都站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不行。
你在我身边,就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你不跟我一起行动,这盘棋就走不下去,穆晨阳想要铲除孔家这颗毒瘤,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她顿了顿,故意放缓语气,戳中蓝彩蝶最在意的地方:“你想想,如果你能帮穆晨阳顺顺利利完成这件大事,立下大功,他心里岂不是会对你更喜欢、更看重一些?”
这句话果然奏效。
蓝彩蝶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几分小女孩般的忸怩姿态,先前的不安与醋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显然,叶知渝这番开导,真正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叶知渝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暗自哀叹:我这一天天的,又要谋划大局,又要给人当心理医生,我容易吗?皮猴子啊皮猴子,为了你的事情,我真是操碎了心。
就在这时,船舱外传来一声沉稳的男声,正是梁彦祖的声音:“王妃,船马上就要靠岸了,请做好下船准备。”
听到这声音,叶知渝心头又是一阵无奈。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放在梁彦祖身上,偏偏就是那个最离谱的例外。
这两个多月,她已经使尽浑身解数,有意无意地靠近、试探、勾引,可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停留在搂搂抱抱的阶段。
最多也就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亲个嘴,可每到关键时刻,梁彦祖总能硬生生克制住自己,不肯越雷池半步。
他还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就算知道她和赵王穆晨阳只是假结婚,只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戏,他也必须恪守君子之礼,一定要等到她和赵王正式解除婚约那一天,才能名正言顺地与她双宿双飞。
叶知渝在心里暗暗盘算:不行,还得再想个办法。等四大家族的事情一了,无论如何也要找个机会,把梁彦祖这颗鲜活翠绿的好白菜,给他拱了。
她收拾好心情,正准备起身整理行李,忽然脚下猛地一晃,船体剧烈震颤,像是有什么人重重跳落在甲板上。
掌舵的船夫吓得惊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紧接着,便听见梁彦祖一声高声断喝,语气冷厉:“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
一个粗犷蛮横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匪气:“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问问你们,是想吃馄饨,还是想吃板刀面!”
叶知渝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念头一闪,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荒唐话:难道在船上,也可以叫外卖吗?
她还没弄明白状况,身边的蓝彩蝶已经瞬间警惕起来。
只见蓝彩蝶手腕一翻,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然握在手中,刃身泛着冷光,身形一动,便护在叶知渝身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姐姐,我们到地方了,这是遇上水贼了。”
叶知渝这才回过神,脸色微微一变。
不等她再多说,船舱外传来激烈的拳脚碰撞声,显然是梁彦祖已经和跳上船的人交上了手。兵刃破空、拳脚相击、闷哼之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就听见“扑通、扑通”几声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水面翻腾的响动。
叶知渝心中一紧,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快步冲出船舱。
眼前一幕,让她心瞬间揪了起来。
船夫缩在船角,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水面上波涛翻滚,梁彦祖已然落入水中,一身青衫湿透,紧贴在身上,却丝毫不影响动作,正与两名精悍的水贼在水中缠斗。
那两个水贼显然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水性不俗,在水中进退自如,手脚并用,招招狠辣,直取梁彦祖要害。
叶知渝急得直跺脚,一颗心悬在半空,生怕梁彦祖受半点伤。
她刚要出声呼喊,手臂却被蓝彩蝶轻轻拉住。
蓝彩蝶神色平静,半点不慌,慢悠悠地劝道:“姐姐,你放心,我师兄自幼在水边长大,水性出神入化,别说在水里打斗,就算在水里睡觉都不成问题,怎么会怕这两个小小的水贼?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看热闹就好。”
叶知渝半信半疑,目光紧紧锁在水面上。
只见水中的梁彦祖,身形如游鱼一般灵活,在湍急的水流中进退自如。
水贼的拳脚攻来,他身子轻轻一沉,便避过锋芒,双手在水中一拨一划,水流仿佛都受他掌控,形成一股暗劲,牵制着对方的动作。
一名水贼挥拳直击,梁彦祖脚下一蹬,身形骤然下沉,只留一截头发在水面划过,随即从侧面绕到水贼身后,手掌一按对方后背,那水贼立足不稳,一头扎进水中,连呛好几口河水。
另一名水贼见状,怒喝一声,从水下潜游而来,想从下方偷袭梁彦祖的腿脚。
梁彦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双腿在水中灵巧一绞,借力转身,手肘顺势撞在对方胸口。那水贼胸口一闷,气息一滞,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梁彦祖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单手扣住对方手腕,微微用力一拧,那水贼吃痛,惨叫一声,手中短刃脱手飞出,沉入水底。梁彦祖再一推一送,将人按在水中,只留半个脑袋在外面。
先前被呛得半死的水贼,见同伴被制,自知不是对手,脸色一变,不敢再战,拼命划水,仓皇向着远处逃窜,几个呼吸之间,便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剩下这个被梁彦祖扣在手中的水贼,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梁彦祖眼神冷厉,手上微微加力,一次次将人按入水中,再稍稍提起,反复几次,那水贼喝了一肚子水,四肢发软,再也无力反抗,只剩下大口喘息的力气。
梁彦祖这才松开手,单手揪住对方后领,拖着这名已经瘫软的水贼,向着岸边缓缓游去。
好在小船距离岸边本就不远,船夫惊魂未定,在蓝彩蝶的催促下,慌忙撑船,不多时,小船便顺利靠岸。
叶知渝和蓝彩蝶立刻下船,快步走到岸边。
梁彦祖已经将那水贼拖到浅滩上,反手按在地上,正低声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