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阳的拳头抡到一半,却不得不硬生生停了下来。因为叶知渝已经像一头发疯的母狮一般,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梁彦祖挡在了身后。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娇憨与笨拙,显然是急红了眼。
此刻的叶知渝,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活泼可爱,也没了王妃的端庄优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火,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那眼神里的戾气,让穆晨阳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她微微弓着身子,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狮,死死地护在梁彦祖面前。
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凤冠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随时都会掉下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酱汁,衣衫不整,吉服的裙摆都被踩皱了,可那股气势,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十足的狠戾与决绝:“不许伤害他!穆晨阳,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我说到做到!”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宣告,谁要是敢伤害梁彦祖,她就会拼尽全力,和对方同归于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与疯狂,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那是一种极致的保护欲,就像母狮保护自己的幼崽一般,不顾一切,悍不畏死。
她甚至忘了自己和穆晨阳的约定,忘了这场大婚的秘密,忘了他们此刻的处境,忘了穆晨阳是她的亲弟弟,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保护梁彦祖,绝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哪怕是与整个世界为敌,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穆晨阳被叶知渝这凶猛的气势吓到了,愣在原地,拳头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他认识的姐姐,虽然性子刚烈,偶尔也会发脾气,却从来没有如此暴怒过,更没有用这种凶狠、疯狂的眼神看过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身上的怒意与决绝,知道她是认真的,知道她真的会为了这个通缉犯,和自己反目成仇。
“王妃,你知道他是谁吗?”
穆晨阳急切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是咚咚哐,是落花神教的余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手上沾满了鲜血,是个极其危险的人!你被他骗了,他是个骗子!你快点过来,离他远一点,让我把他抓住,否则你会有危险的!”
他试图劝说叶知渝,想让她明白梁彦祖的危险性,想让她看清梁彦祖的真面目,想让她主动离开梁彦祖的身边。
他知道,姐姐肯定是被梁彦祖蒙蔽了,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才会如此维护他。他不想伤害姐姐,更不想看到姐姐因为这个通缉犯,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叶知渝却像是疯了一般,拼命地摇头,双手紧紧地抓着梁彦祖的胳膊,指甲都快要嵌进他的肉里,生怕他会被穆晨阳抓走。
她的眼神里满是疯狂与执拗,语气也变得歇斯底里:“我不管!我不管他是谁!我不管他是不是通缉犯!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梁大哥,是那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照顾我的人,他不会伤害我!你不能抓他!现在,你马上给我出去!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与愤怒,回荡在寂静的喜房里,让人不寒而栗。
穆晨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姐姐的性子一旦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认定的事情,就算是错的,也会一条路走到黑。
而且,他也不敢真的和姐姐硬碰硬,万一逼急了她,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后果不堪设想。他是她的弟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保护她的人,他不能伤害她。
穆晨阳的拳头缓缓放下,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深深地看了叶知渝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然后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梁彦祖,眼神里满是警告,仿佛在说“你最好别伤害她,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缓慢而且沉重。
穆晨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叶知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像一阵风似的冲过去,指尖死死攥住房门的木把手,猛地将沉重的木门拽拢,“哐当”一声闷响,震得房内烛火又是一阵摇曳。
紧接着,她反手摸向门后那根粗实的木栓,双臂用力将其往上一抬,木栓稳稳卡在卡槽里,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这才算是真正隔绝了外界的纷扰,给房间里的两人筑起了一道临时的安全屏障。
做完这一切,叶知渝才敢转过身,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护着梁彦祖与穆晨阳对峙时的凶悍与决绝,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松弛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大红吉服的领口,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凤冠歪歪斜斜地挂在头顶,随时都有可能滑落,模样算不上体面,却透着一股鲜活的狼狈。
目光投向房间中央,叶知渝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梁彦祖。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夜行衣,露出了完整的面容——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警惕,可更多的却是目瞪口呆的惊愕,一双温润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张,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忘了动弹。
显然,方才叶知渝与穆晨阳的激烈对峙,以及穆晨阳最终妥协离开的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知渝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快步走上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释然:“梁大哥,别怕,现在没事了。那个不相干的垃圾,我已经打发走了,他不会再进来打扰我们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王爷大吼“滚”的疯女人,和此刻这个语气轻快的小姑娘,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梁彦祖这才缓缓回过神,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的惊愕渐渐被浓重的疑惑取代。
他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叶知渝身上,语气里满是不解:“知渝,你怎么能对赵王如此无礼?他毕竟是当朝王爷,你身为他的正妃,这般出言不逊,传出去对你对他都极为不利。
更让我奇怪的是,他为何对你言听计从?方才他明明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却因为你的阻拦,硬生生放弃了抓捕,最后还真的转身离开了——这绝非一个王爷该有的行事作风。”
叶知渝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自吐槽:言听计从?那家伙分明是怕我真的做出什么傻事,才不得不妥协!
可这话她偏偏不能说出口,穆晨阳是她亲弟弟,两人穿越的秘密,还有这场假结婚的真相,都是绝对不能泄露的禁忌。
她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吉服的衣角,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命搜刮着能自圆其说的理由。
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慌乱,一会儿是纠结,最后索性停下思绪,抬起头对着梁彦祖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含糊地说道。
“梁大哥,你不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这个赵王殿下他……他有病!对了!赵王殿下他有毛病!而且他这个毛病只有我能治,要是我不给他治,他就会全身皮子发紧,难受得死去活来!我这么说,你满意吗?”
说完这句话,叶知渝立刻收起了刚才护着梁彦祖时的凶悍模样,肩膀微微耷拉下来,脑袋微微低垂,像一只被驯服的温顺小猫。
她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梁彦祖,眼底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祈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模样委屈又无辜,显然是迫切地希望梁彦祖能够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理由。
梁彦祖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知渝,我现在对赵王有没有病、有什么病,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她?你明明说你喜欢的是我,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披上这大红喜服,成为别人的王妃?”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戳中了叶知渝的软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里犯了难。
和穆晨阳的姐弟关系、穿越的秘密、假结婚的计策,这些都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可若是不解释清楚,梁彦祖必定会一直误会下去,这份深埋心底的情愫,恐怕也会因此变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