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悦身上那件绣满鸾凤牡丹、象征着“京师第一才女”身份的锦袍,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割得支离破碎。
叶知渝这个出身乡野、毫无家世背景的普通民女,用一身碾压级的才华,将她多年来精心维系的光鲜外衣撕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体面都未曾留下。
她僵立在原地,脸颊滚烫如火烧,指尖因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先前眼底的高傲与轻蔑,早已被极致的羞愤与茫然取代。
这场涵盖诗词、歌艺、对联三大项的比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叶知渝落笔成诗时的从容、抚琴吟唱时的婉转、对答对联时的机敏,每一处都死死压制着她,让她拼尽全力也只能狼狈应对,最终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尊严,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围观的众人憋了许久的情绪,在比试结果尘埃落定时彻底爆发出来。
激烈的掌声如同惊雷般响彻慈宁宫,拍得手掌发红也浑然不觉,喝彩声、赞叹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有人高声称赞叶知渝的才华“冠绝京华”,有人感慨“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知渝身上,满是真切的庆祝与由衷的敬佩,先前因她出身低微而产生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人群中,古丽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双手用力地鼓掌,掌心拍得发麻也不停歇,看向叶知渝的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自豪与骄傲,仿佛获胜的是她自己一般。
而站在另一侧的穆晨阳,更是激动得猛地站起身,胸腔里翻涌着狂喜与悸动。
皇后端坐在席位上,脸上噙着温婉得体的笑意,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太后,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太后娘娘,臣媳觉得,今日这场比试的胜负已然分明。
叶姑娘才思敏捷,才华横溢,无论是遣词造句的诗词功底,还是婉转悠扬的歌艺,亦或是字字珠玑的对联造诣,都比杜小姐技高一筹,实乃当之无愧的胜利者。您老人家说呢?”
她的语气恭敬,却巧妙地将众人的心声点破,不给太后偏袒的余地。
太后此刻的脸色堪称精彩至极,青一阵、白一阵,又夹杂着几分铁青与难堪,仿佛调色盘一般在脸上轮转。
她看向叶知渝的眼神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意外与深深的震惊。
她从未想过,一个出身低微的民女,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华,远超她对“才女”的认知。
而看向杜欣悦时,眼底又涌上浓浓的痛心与惋惜,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是平南侯府的掌上明珠,如今这般狼狈惨败,让她心疼不已。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全场众人有目共睹,叶知渝的胜利光明正大,无可辩驳,她即便心中再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太后心中翻涌着不甘与偏爱,她向来疼惜杜欣悦,本想借着这场比试,让杜欣悦名正言顺地踏入皇室宗亲的视野,可如今却被叶知渝搅得一塌糊涂。
她更清楚,自己身为太后,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室威严,若是此刻依旧明目张胆地偏袒杜欣悦,无视叶知渝的才华与胜利,必定会惹得众人非议,落得个不公不义的骂名,有损皇家颜面。
思及此处,太后缓缓舒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对着不远处的叶知渝抬了抬手,语气尽量平复,却依旧难掩一丝僵硬:“叶姑娘,你过来。”
叶知渝闻言,不慌不忙地向前走去,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因赢得比试而沾沾自喜、骄傲张扬,眉宇间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谦逊。
她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仿佛脚下的青石板路,都无法承载她身上那份独特的风骨。
在路过杜欣悦身旁的时候,她脚步微微一顿,缓缓低下头,凑到杜欣悦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杜小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像我这样出身卑贱的人,永远别想踏入你们平南侯府的大门一步。
那么我今天同样告诉你,像你这样恃宠而骄、目中无人、输不起比试又输不起风度的女人,也同样别想踏入赵王府一步。”
说完,叶知渝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杜欣悦那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后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留给杜欣悦一个决绝的背影。
杜欣悦被叶知渝的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她是平南侯府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身边的人无不恭恭敬敬、百般讨好,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羞辱她的还是一个她向来鄙夷的、出身低微的普通民女!
一股极致的愤怒与羞愤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般,在杜欣悦心中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只剩下报复的念头。
趁着叶知渝转身的瞬间,杜欣悦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在叶知渝的身后狠狠推了一把——那力道之大,远超常人想象,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计后果。
叶知渝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大惊失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风中摇曳的芦苇般,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抓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身形,可脚下一个踉跄,重心彻底偏移,正好朝着太后面前那张摆放着“八宝琉璃瓶”的梨花木桌扑了过去。
“哐当——”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慈宁宫的喧嚣。
那只被太后视若性命、价值千金的八宝琉璃瓶,从桌子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瞬间摔得粉身碎骨,晶莹剔透的碎片四溅开来,有的甚至溅到了周围太监宫女的衣角上。
太后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伸了伸,眼中满是心疼与滔天怒火,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哭腔喊道:“我的琉璃瓶!这可是哀家娘家花费了一千黄金,历经千辛万苦才求来的珍品啊!”
这只八宝琉璃瓶是她娘家母亲留给她的念想,承载着她对娘家的思念,平日里她视若珍宝,从不轻易示人,今日特意摆出来,本是想彰显皇室气度,却没想到被叶知渝摔得粉碎。
太后本就因为杜欣悦的惨败而心中郁结,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此刻看到自己心爱的珍宝被摔得稀碎,更是急火攻心。
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烈的剧痛传来,气血翻涌,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便直直地向后倒去,晕了过去。
“太后!”
“母后!”
穆晨阳与皇后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
穆晨阳脚下一蹬,不顾仪态地快步冲了上去,皇后也紧随其后,脸上的温婉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更是乱作一团,纷纷围了上来。
有的快步上前扶住太后摇摇欲坠的身体,有的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急着去请太医,有的则跪在地上,慌乱地呼喊着“太后醒醒”,整个慈宁宫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原本在场的权贵宾客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惊慌与不安,不少人下意识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张望,先前热闹喜庆的比试氛围,瞬间被紧张而压抑的气息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慌乱。
叶知渝刚刚稳住摇晃的身形,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理清眼前的混乱,就听到身后传来杜欣悦歇斯底里的呼喊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恶毒的指控。
“是这个女人!都是这个女人的错!是她打碎了太后的珍宝,还把太后气晕过去了!快来人啊,抓住这个大逆不道的女人,别让她跑了!”
叶知渝闻言,猛地转过身,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冰冷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住杜欣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对着杜欣悦狠狠骂了一句:“抓你马勒戈壁!”
她向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杜欣悦自己输了比试,恼羞成怒推她在先,如今还倒打一耙,简直无耻至极!
骂完之后,叶知渝也顾不上与杜欣悦争辩理论,眼下太后昏迷不醒,情况危急,救人要紧!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一把将围在太后身边、正手足无措的穆晨阳推到一边,语气急促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开!别耽误我救人!”
穆晨阳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猛地想起,姐姐是护士出身,学过不少急救知识,对于救人之事极为精通。
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再有丝毫犹豫,连忙转过身,张开双臂挡住了想要上前搀扶太后的太监宫女们,对着混乱的人群高声喊道:“都别过来!所有人都退后!让知渝救人!谁也不准打扰她!”
叶知渝蹲下身,无视周围众人的目光,快速地检查起太后的情况。
此刻的太后,脸色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紫,嘴唇发黑,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微弱,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异响,明显出现了呼吸不畅的危急情况,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
叶知渝心中一紧,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涌上心头,她立刻在脑海中急切地呼唤:“哆啦A梦,快,立刻扫描一下太后的身体情况,她到底怎么了?”
“主人,稍等!正在进行全身扫描!”
哆啦A梦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淡蓝色扫描光线,瞬间笼罩了太后的整个身体。
片刻之后,哆啦A梦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严肃与急切:“主人,扫描结果出来了!
老太太是因为急火攻心,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气管内淤积的浓痰堵塞了呼吸道,无法正常呼吸,现在已经出现缺氧症状,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恐怕会在短时间内窒息身亡,有生命危险!”
叶知渝心中一惊,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危急!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封建时代,气管堵塞无疑是致命的,若是等太医赶来,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她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犹豫,立刻俯下身,一手稳稳地按住太后的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太后的鼻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准太后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做起了人工呼吸。
她要用自己的嘴,将太后喉咙里堵塞的浓痰吸出来,这是眼下唯一能救太后性命的办法。
这一幕如同平地惊雷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后僵立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
穆晨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被这大胆的举动震撼到,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既担心太后的安危,又心疼叶知渝的处境。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更是吓得目瞪口呆,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
叶知渝此刻早已顾不上众人的目光,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这是刻在DNA里的职业操守。
她一次次地俯身、吸气,动作熟练而果断,丝毫没有犹豫,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的琉璃碎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昏迷的太后和那关乎性命的呼吸。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轻微的“咳”声,太后喉咙里的浓痰被叶知渝成功吸了出来,叶知渝立刻偏过头,将浓痰吐在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绢帕上。
紧接着,太后猛地咳嗽了几声,胸腔剧烈起伏,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原本微弱而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脸上的青紫之色慢慢褪去,重新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终于得救了!
太后缓过来这口气之后,目光缓缓落在叶知渝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充满了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有对先前偏袒杜欣悦、轻视叶知渝的愧疚。
有对叶知渝惊世骇俗举动的震惊,还有对这个出身低微却胆识过人、才华出众的女子的茫然。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愧疚,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随后,赶来的太医立刻上前,对着太后进行了细致的诊治,太监宫女们则小心翼翼地将太后抬上软榻,护送着向后宫休养。
慈宁宫内,慌乱的气息渐渐平复,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叶知渝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用力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心中却满是疑惑:太后刚才那复杂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从此对自己改观?还是依旧嫌弃自己的出身,只是碍于救命之恩,不便发作?她心中乱糟糟的,一时之间竟无法理清头绪。
穆晨阳快步走到叶知渝身边,脸上满是激动与自豪,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语气急切而笃定地说道:“姐,你今天表现得实在太棒了!
不仅用才华彻底碾压了杜欣悦,还在关键时刻救了太后的性命!太后这次肯定会对你彻底改观的,你就回家安心等待着,很快就能风风光光地做我的王妃了!”
叶知渝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心中依旧充满了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