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后,喊杀声停了。
林霄的帅旗,倒在朱雀大街的血污里。
“沈白!”
陆恒刚踏出宫门,猛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急。
沈白急忙凑近:“侯爷?”
“立刻传信,给崔晏、周砚深、谢青麒、顾长文!”
沈白愣了:“他们都在杭州,没随军啊?”
“就是因为没随军,才要调!”
陆恒望了眼城中斑斑血迹,“金陵刚破,要稳,要快,要让幼帝能顺顺利利还都。他们几个是管政务的好手,他们来,才能最快把这堆烂摊子搭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十日之内必须到,晚了,军法处置。”
沈白点头,转身就出去安排信使。
宋玉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动。
陆恒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点:“你先下去,沈冥会给你安排住处,放心,没人动你。楚文昭的事,我记着。”
宋玉松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半天,布防快得离谱。
沈通带着人按着宋玉的布防图所标记挨个清,暗哨、粮库、密道,半天功夫,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全被挖了出来,一个都没漏。
十日后,金陵城恢复了些生气。
陆恒骑着马,穿过朱雀大街。
百姓夹道跪拜,有人哭着喊陆青天,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跪在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半年,他们被玄天教的人赶上城头当肉盾,被搜走家里最后一粒粮食,被逼着家家户户供玄天上帝的牌位,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一个老妪跪在路边,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半块发霉的饼。
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大人,这是我藏的最后半块了。”
陆恒翻身下马,蹲在她面前,接过那块饼,咬了一角。
饼又干又硬,硌得牙生疼。
陆恒把饼递回去,声音很轻:“拿去给孩子吃。”
他站起来,对着周围的灾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整条街都能听见:“开仓,放粮。”
周围的百姓猛地抬头,眼里的灰气一下散了,亮得吓人。
有个半大的孩子从废墟后面冒出头,小声问他娘:“娘,粮食够吗?咱们这么多人,够分吗?”他娘拍了他一下,低声说:“傻孩子,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陆大人来了。”
连夜运进官军军营的粮食,在赶到的崔晏和周砚深的调度下,搬往城中的各处粥厂。
崔晏刚进城门,连口气都没喘,就拉着周砚深往粮库跑。“老周,你管账,我管人,别让有人抢粮,别让有人私藏,咱们得让百姓先吃饱。”
周砚深点头,把怀里的账册掏出来:“放心,我带了账房来,每一粒粮,都给你记清楚,绝不出错。”
两人没停,直接扎进了粥厂,忙到后半夜都没合眼。
杨义隆和沈冥,奉命带兵清剿余党。
杨义隆抓了几个玄天教的香主,转头问沈冥:“这些人,都抢过百姓,直接砍了?”
沈冥点头,把手里的名单递给他:“侯爷说了,只要动过手的,一个不留。没动过的,登记造册,发粮,遣散回家。”
杨义隆哦了一声,拔刀就砍:“行,我懂了。”
刀光落,那几个作恶的香主当场倒在地上,周围的余党吓得没人敢闹,没人敢躲。
顾长文则带着军中工程营,直奔城头找陆恒,“侯爷,你要我十日修好城墙?”
陆恒点头,指着城下坍塌的地方:“是,十日,必须修好,幼帝要回来,不能让他看见破城。”顾长文挠了挠头:“塌了那么多,十日有点紧啊。”
“紧也得修。”
陆恒难得强势,“人不够,你就征民夫,钱不够,你就找周砚深要,十日,必须完。”
顾长文点头,转身就走:“行,侯爷你放心,我来办,十日绝对给你修好。”
他直奔坍塌的地方,当天就把民夫凑齐了,连夜开工。
又过了两天,谢青麒到了。
他是管漕运的,刚到就拉着陆恒说事。
“侯爷,漕运的旧部都散了,我要重新编,最多五天,就能把漕运通了。”
陆恒点头:“编,越快越好,漕运通了,粮才能运进来,百姓才能吃饱。”
谢青麒哦了一声,转身就去招旧部了。
沈通也没闲着,他的蛛网,把耳朵贴遍了这座废都的每一处墙角。
找到陆恒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侯爷,所有的暗哨都清完了,没漏,余党也抓了大半,剩下的跑不了,我盯着呢。”
陆恒点头:“嗯,盯紧点,别让他们闹事。”
陆恒站在金陵城头,回望城下的废墟。
身边的众将都在,胡定延喝了口酒,开口问他:“侯爷,金陵拿下来了,咱们能歇两天了?”“歇不了。”
陆恒摇头,“金陵收复了,但天下还没太平。”
胡定延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北燕在北边盯着,西凉在西边虎视眈眈,朝廷里的人,也没闲着。
捷报很快被陆恒用八百里加急,送进了杭州。
幼帝赵澈在朝堂上,亲自读捷报,声音稚嫩。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旨意很快下来,陆恒加封太傅,仍领临安镇抚使,赐蟒袍玉带,开府仪同三司。
杨开和张维,各有封赏。
很快,幼帝率群臣重返金陵,陆恒没留,他立即辞行,率军回了杭州。
朝中有大臣趁势进言,说陆太傅劳苦功高,该召回京城任职枢密院。
幼帝把那道奏折留中不发,退朝后召来许明渊。
“先生,陆太傅打了这么大的功,把他召回来当枢密使,好不好?”
许明渊摇头:“陛下,侯爷不会回来的,他在江南扎得太深了。”
幼帝愣了:“那怎么办?”
“批他的奏折。”许明渊无奈道:“他说江南初定,不敢擅离,陛下就准了。”
不久,陆恒的奏折到了,辞谢入京的诏,言辞恳切。
那封奏折,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被批准。
又过了数日,许明渊派人从金陵送来密信,信上的话很短:“侯爷,您现在是‘一人之下’了。这一人之上未必稳当,这一人之下,也不好坐。”
陆恒看完,把信递给张清辞。
她坐在案前,接过信,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指尖在“一人之下”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清辞,许明渊说的,你怎么看?”
张清辞抬头,眼里的光冷得很:“他说的没错。”
话音刚落,帐帘就被掀开,沈七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密报:“侯爷,朝廷已密令杨开扩军,他的人已经在江陵招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