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龙皇辰渊与武帝周垣,乃是八拜之交的兄弟。”
“彼时龙族坐镇妖域东境,圣武仙朝统领圣铭大陆南域。”
“因为辰玄亲王的缘故,两界往来密切,互通有无。”
“龙族的深海灵材、仙朝的修仙典籍,彼此共享。”
“两界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堪称万古难见的盛世光景。”
白宸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无尽的唏嘘,仿佛将两人带回了那段繁华却暗藏危机的岁月。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继续说道:“可天不遂人愿,异变突生,我的亲妹妹,也就是辰汐的生母,龙后白嬛,自幼便身染一种我白龙一族的绝症——死鳞症。”
“这病症极为诡异,犯病之时,龙后身上的龙鳞会一片片枯萎脱落,筋骨寸寸剧痛,灵力紊乱逆行,如同坠入无间炼狱,痛不欲生。”
“龙皇和我遍寻妖域与仙朝的名医圣手,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病痛折磨,日渐衰弱。”
“后来我们偶然得知,天地间唯有灵族之人的鲜血,能压制死鳞症的痛楚,延缓病情恶化,是唯一能吊住她性命的东西。”
周离站在原地,浑身一震,听到“灵族之血”四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中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灵族之人的血......难道?!”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心口猛地一沉。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有着意料之中的了然,又有着无法言喻的复杂。
白宸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声音愈发沉重:“没错,汉王殿下聪慧,你的母妃洛漓娘娘,正是这天地间,已知且唯一的灵族之人。”
“灵族血脉本就逆天,拥有着滋养万物、化解万疾的逆天功效,洛漓娘娘的血,便是救治龙后的唯一希望。”
“龙皇得知此事后,放下龙族至尊的身段,亲自前往圣武仙朝,登门求见武帝周垣,恳请洛漓娘娘出手救治龙后。”
“洛漓娘娘心性纯善,念及龙皇与武帝的兄弟情谊,也不忍龙后被病痛折磨。”
“当即答应下来,愿意定期献出自身灵血,为龙后缓解病痛。”
说到这里,白宸的语气顿住,脸上露出浓浓的无奈:“可谁都清楚,灵族血脉本就稀薄。”
“洛漓娘娘彼时还未完全觉醒灵族血脉,她的鲜血功效,远不及真正圆满的灵族强者。”
“想要吊住龙后的性命,需要的灵族之血数量极为庞大。”
“长此以往,无异于抽走她的生机,说白点,龙后的命,就是用洛漓娘娘的命一点点换来的。”
“武帝周垣何等疼爱自己的王妃,自然坚决不同意。”
“他深知,再这样下去,洛漓迟早会因精血耗尽而亡,他不可能拿自己心爱女人的命,去换他人的性命。”
“可龙皇救妻心切,被病痛折磨的龙后早已奄奄一息,他别无选择,只能苦苦相求。”
“一个为护妻儿,寸步不让;一个为救挚爱,孤注一掷。”
“昔日情同手足的两位帝王,就此在九霄云海之上大打出手。”
“王势与龙气碰撞,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那一战,龙皇终究以一招之差,败在了武帝手下,两人不欢而散,彻底割袍断义。”
“从此,龙族与圣武仙朝断尽所有往来,关闭两界通道,永世不相往来,那段盛世情谊,就此化为泡影。”
周离与辰汐静静听着,两人皆沉默不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从未想过,龙族与仙朝交恶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身不由己的恩怨情仇。
一边是夫妻情深,一边是挚爱相守,谁都没有错,却终究走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辰汐紧紧抓着周离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眸看向白宸,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舅舅,那你方才说......我当时已经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从未有过半点异样,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实在无法相信,自己早已死去。
可如今的触感、温度、心跳,一切都如此真实,这让她满心惶恐与不解。
白宸看着辰汐那双清澈又慌乱的白色龙瞳,心中满是心疼,重重地叹息一声。
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他不敢直视辰汐的目光。
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如同惊雷,炸得两人神魂俱裂:“死鳞症是我白龙一族雌性血脉的祖传绝症,你身为龙皇与龙后的嫡女,生来便遗传了这该死的病症。”
“只不过.........”
白宸的话语戛然而止,语气变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
辰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上前一步,声音颤抖着追问:“只不过什么?舅舅,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只不过,你能活到现在,根本不是侥幸,你的命,是用汉王殿下你的命,硬生生换回来的。”
这句话落下,水晶宫内一片死寂。
辰汐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瞪大双眼,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脚步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她的命........是用周离哥哥的命换的?
怎么会这样........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周离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两人的情意是两心相悦,可到头来,自己活着的代价,竟是牺牲周离的生机?
周离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将失魂落魄的辰汐搂入怀中。
紧紧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温度安抚着她,低声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汐汐,别怕,没事的,都过去了,不要有任何负担,万事有我。”
辰汐靠在他的怀里,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紧紧抓着周离的衣袍,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
白宸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愧疚,继续将当年的隐秘和盘托出:“当年,龙后因死鳞症离世,而公主你在白嬛死后不久,死鳞症便彻底爆发。”
“病症比龙后还要严重数倍,短短数日,便气息快没了气息,龙躯渐渐冰冷,当真如我所说,已然没了性命。”
“龙皇痛失爱妻,又要眼睁睁看着幼女夭折,一夜之间白了鬓角,整个人近乎疯魔。”
“他不甘心,为了救你,铤而走险,瞒着所有人,包括武帝与洛漓娘娘。”
“暗中布局,趁着你与殿下年幼,灵力尚未稳固。”
“动用龙族禁术,强行将殿下你体内与生俱来的灵族血脉,以及大半精纯精血,尽数过渡到了公主你的体内。”
“也正是因为如此,公主你才得以死而复生,压制住了死鳞症。”
“肤色与瞳孔才会比我白龙一族的族人还要白皙剔透,周身灵气也愈发纯净,这都是殿下的灵血赋予你的生机。”
辰汐瘫在周离怀中,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双手,泪水不断滑落。
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是周离的精血,是他的生机,自己每活一日,都是在透支他的性命。
周离却神色平静,轻轻擦拭着辰汐的泪水,眼底没有丝毫怨怼,只有满眼的心疼。
白宸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愈发不安,继续说道:“殿下年少时体弱多病,修为停滞不前,根基虚浮。”
“无论如何刻苦修行,都难有长进,即便有武帝亲自教导,也始终在原地踏步。”
“究其根本,就是因为体内灵族精血被抽走大半。”
“血脉受损,根基破败,这一切,都是龙皇陛下一手造成的。”
“事后,龙皇怕此事败露,怕武帝震怒,更怕殿下与公主知晓真相后无法接受。”
“也怕天下人指责他不择手段、牺牲他人救治女儿。”
“便动用龙族至尊神力,强行抹去了殿下关于辰汐、关于灵血换命的所有记忆。”
“又对外封锁所有消息,将这段秘辛彻底掩埋,让所有人都守口如瓶。”
“就连公主你,也被他抹去了相关的记忆,只当自己是自幼康健,平安长大的龙族公主。”
听完这一切,周离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中听不出愤怒,只有几分释然与了然。
他轻抚着辰汐的发丝,语气平淡:“难怪,难怪我年少之时,整日病恹恹,药石不离身,修行之路举步维艰,原来这一切,都是龙皇陛下的‘手笔’啊。”
他心中早已了然,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主。
如今的周离,是历经轮回、魂穿而来的异世灵魂。
原主那般破败的身体,最终能逆天改命,冲破桎梏,也算是惊才绝艳。
凭借一己之力解开了血脉受损的难题,重塑了根基。
白宸闻言,当即对着周离躬身行礼,身姿弯到极致,语气满是愧疚与歉意,声音诚恳无比:“汉王殿下,此事皆是龙皇陛下的过错,是我龙族对不住你,枉顾道义,牺牲你的生机,隐瞒真相多年,白宸代龙皇,代整个龙族,向殿下赔罪,任凭殿下责罚,白宸绝无半句怨言!”
他深知,龙皇此举虽为救女,却太过自私。
硬生生毁了一个少年的半生,换来了另一个人的新生,这份亏欠,龙族永世难还。
周离看着躬身致歉的白宸,轻轻摇头,伸手扶起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眼底满是坚定与宠溺,看向怀中的辰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责罚就不必了,龙皇虽有错,可他终究是为了救汐汐。”
“于我而言,只要能护汐汐平安,能让她好好活在这世上。”
“哪怕是付出我的精血,付出我的生机,我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怪龙皇,也不怪龙族,只要汐汐好好的,便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他紧紧搂着依旧失魂落魄、满心愧疚的辰汐,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水晶宫外走去。
辰汐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与坚定的心意。
泪水依旧汹涌,心中却渐渐生出一丝暖意。
既有愧疚,又有满满的爱意,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久久无法平复。
白宸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相依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
他望着殿外幽深的深海,重重地叹息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尽的唏嘘与担忧:“汉王殿下这般重情重义,是真的将公主放在心尖上疼爱,甘愿为她付出一切........”
“可惜啊,灵族血脉乃是天地至宝,怀璧其罪,拥有这般逆天血脉,终究是祸非福,往后的路,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