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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洒落在丹栖山的密林之间,将枝叶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斑驳。
周离与苏梦烟并肩走出山洞,并未直接返回丹栖,而是沿着山间小径,一路缓步走向山坳深处那处静谧的池塘。
池水清澈见底,映着漫天晚霞,本该是一幅宁静美好的画卷,却因二人之间沉默的压抑氛围,显得有些凝滞。
塘边垂柳轻拂,苏梦烟提着裙摆,脚步轻轻,始终与周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她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周离的侧脸,随即又飞快地移开。
脸颊依旧保持着未褪的潮红,眼底的痴迷虽收敛了些许,却依旧浓得化不开。
周离走得从容,步伐不急不缓,一身灵力早已敛去大半,只余淡淡流光萦绕衣袂。
他心中装着季凌与涂山红绡的后事,更盘算着天黎之行与那段被抹去的记忆。
对身旁这位狐族圣女的异样,虽有所觉,却并未深究。
行至塘边一块巨石旁,周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梦烟身上。
池水波光粼粼,映得苏梦烟淡粉的衣裙愈发柔和。
她被周离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这细微的慌张与回避,落在周离眼中,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梦烟姑娘,楚云,现在在你们有苏国吗?”
这一问,如同惊雷,在苏梦烟心头炸响。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不敢去看周离的眼睛。
她害怕她说出来后,周离会误会她和楚云之间有什么。
那一瞬间的慌乱与闪躲,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周离见状,心中了然,却并未露出半分愠怒或急切。
他只是轻轻吁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松:“我知道了,咱们先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便转过身,背对着苏梦烟,率先迈步,朝着丹栖山的方向走去。
苏梦烟愣了一下,连忙抬起头,看着周离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欣喜,有失落,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慌。
她快步跟上,声音细弱:“.........是,殿下。”
一路无话,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此刻的丹栖山之前,战场清扫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凤族士兵们三三两两,或搬运伤员,或收殓遗骸,空气中弥漫着大战过后的硝烟与悲戚。
鸑鷟、鹓雏、鸿鹄三族的族长,正带着各自族人,一丝不苟地检查战场,清理战利品。
乐奕走在最前,神色冷峻,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中依旧盘算着青剡方才的举动。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浮夸的脚步声传来。
一道身影,身着青绿色长袍,面容保养得宜,眼角带着细纹,却笑容满面,慢悠悠地从丹栖山内走了出来。
正是青剡。
他一出现,原本略显沉闷的打扫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缘景本就因青鸾一族全程作壁上观而怒火中烧,见青剡这副乐呵呵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扔下手中的清理工具,几步冲上前,指着青剡的鼻子,厉声质问道:“青剡!你这老东西!”
“刚刚我等与龙族那两大少主殊死搏斗,性命攸关之时。”
“你青鸾一脉却踪影全无,躲在哪处苟且?!”
他声音洪亮,震得周围士兵都纷纷侧目。
青剡脸上的笑容不减,仿佛没听出缘景话中的讥讽,他故作委屈地双手一摊,语气理直气壮:“缘景族长,这可就冤枉我青剡了!龙族向来狡诈歹毒,玄夜、赤烽更是阴狠之辈,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他顿了顿,目光隐晦地扫过战场四周,继续说道:“正如刚才,白宸那白龙王突然现身,谁能料到他会从何而来?”
“若我青鸾一族真与诸位一同正面抗击玄夜、赤烽。”
“那正在山内突破境界的妃凰陛下,被白宸趁机偷袭了怎么办?”
“妃凰陛下,那是我青剡的亲外甥女啊!”
青剡捶了捶胸口,一脸痛心疾首,“我身为青鸾族长,自然得坐镇后方,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妃凰陛下的安危!这可是我凤族的未来,岂能有半分闪失?”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严密,听起来竟像是青剡思虑周全、深谋远虑,反倒显得缘景等人鲁莽冒进了。
缘景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他活了数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作壁上观”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
怎么会有人厚颜无耻到这般地步?
缘景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便要冲上去与青剡理论,拆穿他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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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此时,一直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乐奕,轻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了缘景。
乐奕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青剡微微躬身,语气诚恳:“青剡族长深谋远虑,晚辈实在佩服。”
“方才局势危急,白宸突然出现,确实凶险万分。”
“若非青鸾一族在山内守候,一旦白宸偷袭妃凰陛下,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认同青剡的顾虑,实际上却是顺着他的话,将这“深谋远虑”的帽子牢牢扣在了他头上。
缘景和洪熹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二人同时转头看向乐奕,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不解。
“乐奕族长!”
缘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这老小子明明是在借机推脱,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为何要替他说话!”
洪熹也皱着眉,看向乐奕:“是啊,乐奕族长,你这是.........”
乐奕却依旧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诸位前辈都是活了几百年的族长,见识与阅历远非晚辈可比。”
“晚辈执掌鸑鷟族不过几年,资历尚浅,哪里有资格评判诸位前辈的行事?
“在晚辈眼中,诸位前辈皆是忠臣。只是,忠臣之间,所行之法不同而已。”
“青剡族长有他的考量,我们不必过多揣测。”
缘景气得胸口起伏,他深知今日之事,若不能在此刻讨个说法。
等妃凰涅盘归来,青剡这番说辞,便会成为既定事实。
他冷哼一声,厉声道:“好!好一个乐奕族长!好一个‘所行之事不同’!”
“哼,等妃凰陛下破壳而出,登临超凡之境,我定要将此事原原本本,好好参你们一本!”
言罢,缘景拂袖而去,背影决绝。
洪熹看了乐奕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默默跟上了缘景的步伐。
片刻后,场中只剩下乐奕与青剡。
青剡脸上的笑容这才真切了几分,他走上前,对着乐奕拱手笑道:“多谢乐奕族长方才解围,若无你一语,今日我这张老脸,怕是要被缘景族长给撕烂了。”
乐奕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青剡族长言重了,晚辈不过是说了一些肺腑之言,谈不上什么解围。”
青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乐奕身上,话锋一转,似是闲聊般问道:“对了乐奕族长,不知令尊,鸑鷟族前族长乐正,近来身体状况如何?许久未曾登门拜访了。”
乐奕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拱手应道:“家父还好,劳青剡族长挂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青剡呵呵一笑,眼神深邃,“等此次妃凰陛下成功突破,重掌凤族,我定会亲自登门,拜访令尊,叙叙旧,聊聊家常。”
乐奕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更深地躬了躬身:“晚辈定当将青剡族长的这番心意,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家父。”
青剡见乐奕这般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随即大笑一声,不再多言,对着乐奕摆了摆手,转身便带着几名青鸾族的长老,施施然离去了。
青剡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丹栖山的夕阳余晖之中。
乐奕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青剡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从战场上故作姿态的辩解,到方才看似无意的问候,再到那句隐隐透着威胁与拉拢意味的“拜访令尊”。
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微微收紧。
父亲乐正,与青剡..........
这两位凤族的元老级人物,究竟是何时扯上了关系?
青剡此番前来,看似是来辩解,实则是在试探,在敲打,更是在布一个巨大的局。
而父亲乐正,素来忠心于凤族,忠心于妃凰,为何会与青剡这般老奸巨猾的家伙有所往来?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乐奕的心底缓缓升起。
鸑鷟族,凤族内部,难道真的藏着连他都无法察觉的暗流?
青剡的步步紧逼,父亲的沉默不语,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他尚未洞悉的联系?
乐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望向丹栖山巅那枚依旧金光璀璨的凤凰蛋。
妃凰陛下,你快些醒来吧。
等你醒来后,我们的计划才能接着走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