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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扫过废弃厂区的铁门时,陈默还坐在泥地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肩头,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右手垂着,血从指尖滑落,在身侧泥地里积出一小片暗红。左手仍攥着那块金属片,边角扎进掌心,但他没松开。
脚步声靠近,皮鞋踩在积水里,不急不缓。
林雪蹲下来,风衣下摆沾了泥,她没管。伸手探他额头,又去摸他右臂伤口,声音压得很低:“别动,我叫了医生。”
陈默摇头,嘴唇干裂,嗓音沙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先回家。”
“你这状态不能去医院?”
“不去。”他撑着左臂想站起来,腿一软,膝盖磕在水泥沿上。林雪立刻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绕到背后托着腰。她个子不高,力气不大,但稳。
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驶近,轮胎碾碎水洼。助理下车开门,林雪扶着他慢慢走过去。后座铺了干净毛巾,她让他靠在角落,自己坐旁边,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肩上,不让乱动。
车子启动,窗外灯光渐密。城市恢复了正常,路灯亮着,街道清了,连警笛都听不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闭眼,呼吸很慢。掌心里那片金属还在,带着温度。他没扔。
车停在家楼下。楼道灯坏了,林雪打手机照明,光斜照在台阶上。陈默一手扶墙,一步步往上走,脚步沉,但没停。林雪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医药箱,是她临时买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李芸站在玄关,穿着旧棉拖,围裙没摘,银镯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看见他,没问去哪儿了,也没说等很久,只伸手接过背包,又扶他坐下。
“手给我。”她说。
陈默低头看她。她头发有点乱,眼角有细纹,手指沾着面粉,像是刚做完饭。她掰开他紧握的左手,那片金属掉出来,落在茶几上,叮的一声。
她没捡,只是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他脸上的泥和血。动作很轻,怕弄疼他。然后卷起他右袖,伤口已经发紫,边缘肿了。她拿碘伏,棉球蘸了,一点点涂上去。
“饿了吗?”她问,“我热碗粥。”
陈默点头。
她起身进厨房。锅在灶上,火苗蓝幽幽的,粥咕嘟着。她掀开盖,搅两下,倒进白瓷碗里。端出来时,碗沿碰着手腕上的银镯,叮一声。
陈默看着她背影。她站那儿盛粥,肩线微微塌着,不是累,是习惯。他忽然觉得喉咙堵,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还在。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只空着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灰,是拆线路时蹭的。他没洗。
李芸把粥放在他面前,吹了两下,推过来。他喝了一口,米粒软,汤温,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有了点热气。
“肋骨也撞了?”她突然问,声音还是轻。
他顿了一下,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柜子里拿膏药。回来时跪在地板上,让他解开衬衫扣子。她贴药时手指碰到皮肤,很凉。贴完,她顺手理了理他衣领,像平时一样。
客厅安静。墙上的钟走着,滴答滴答。窗外树影晃,风吹树叶的声音,很轻。
他吃完粥,碗底剩一点米汤。她接过去,放进厨房水槽。水流冲着碗,她站着没动,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
林雪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赵承业被带走了,证据链完整,逃不掉。”
陈默抬眼。
“设备也被查封,气象数据恢复正常。”她顿了顿,“但他被捕前说了句话——‘你们抓得住我,抓不住他们’。”
陈默手指在茶杯边上摩挲,一圈,又一圈。
“我们查了资金流向。”林雪声音平,但字句清楚,“有三笔境外汇款,经离岸账户转入科研园区账目,总额超过八百万。收款方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塞班,已经注销。转账时间集中在项目启动前三个月。”
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打开。
“这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事。”她说,“设备研发、场地租赁、信号屏蔽、守卫配备——哪一项都不便宜。赵承业有钱,但没这么大的运作能力。背后有人。”
陈默没动。
“我现在能做的,是盯住舆论出口,不让消息扩散。”林雪看着他,“警方暂时不会公开细节,媒体也压住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她站起身,风衣搭在手臂上,“你先养好自己,剩下的事,我会盯着。”
陈默抬头看她。
她没笑,也没皱眉,就是站着,像平常一样。但她眼里有东西,不是担心,是知道他还会往前走,所以提前把路看清。
她走了。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李芸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湿抹布,擦茶几。她把那片金属拿起来,看了看,放进抽屉最底层。然后继续擦桌子,擦沙发扶手,擦电视柜角。
陈默坐在那儿,没拦她。
她擦完,坐到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左手上。她的手小,包不住他的,就五指张开,贴着他的手背。
过了很久,她问:“还能撑住吗?”
他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力道不大,但没松。
她点点头,像明白了什么,又像只是确认他还在这儿。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右臂像被铁钳夹过,一跳一跳地疼;肋骨处像是有根钝锯来回拉,呼吸都不敢深;腿发软,脚底发虚,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脑子清醒。
赵承业的话还在耳边。“抓不住他们。”
境外账户,空壳公司,高额资金——这些不是临时拼凑的。早有准备,早有布局。气象武器不是实验品,是成品。西郊园区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也许还有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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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环形装置底部的耦合器,银色圆盘,旋转稳定。那种精度,不是野路子能做出来的。得有实验室,有团队,有技术支持。
但他不能去查。
至少现在不能。
他睁开眼,看见茶几上自己的倒影。玻璃面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袋浮肿,嘴唇干裂,鬓角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白的。他抬手摸了摸寸头,发茬扎手。
李芸起身去厨房,重新烧水。她把药包拿出来,板蓝根,三七片,还有一瓶维生素。她倒水,一片片放进去,搅匀。
“喝了吧。”她把杯子递来。
他接过,一口气喝了。药味苦,水烫,咽下去时喉咙发紧。
她接过空杯,放回厨房。路过时顺手关了客厅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他靠着沙发,意识一点点沉下去。不是睡,是累到了极点的那种空茫。像被掏空,又像被填满,分不清是身体在耗尽,还是心在塌陷。
他梦见自己站在桥洞下,雨还在下,孩子哭,大人喊。他冲进水里,拉车门,抱人,一个接一个。可人越来越多,水越来越深,他拉不动了。回头想找李芸,找孩子,可身后只有黑。
他猛地睁眼。
李芸坐在旁边,手里织毛线。是给儿子织的秋裤,灰色,针脚密。她抬头看他:“做了噩梦?”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坐直了些,手撑着膝盖。
“我去给你拿床毯。”她说。
他没拦。她去卧室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回原位,继续织。毛线团搁在腿上,一针一针,很慢,但不停。
他看着她手的动作。熟练,安稳,像做过千百遍。他忽然想起失业那阵,每天假装上班,在公园长椅上啃冷馒头。她那时总往他包里塞鸡蛋,说是“补营养”,其实家里也不宽裕。他没说破,她也没揭穿。
现在也一样。
她知道他去了哪儿,知道他受伤,知道他瞒着事。可她不说,也不问。她只是织毛线,只是热粥,只是贴膏药。
像一切都没变。
可他知道变了。
赵承业背后有人,资金有源,计划有根。这件事不会结束。他们会盯他,也会盯他身边的人。
他不能让李芸卷进来。
他得藏得更深。
他闭上眼,手慢慢握紧毯子边缘。毯子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有点脱线。他记得是搬家时买的,十五块钱一条。
李芸停下针,抬头看他:“睡会儿吧,我守着。”
他没应,但呼吸慢慢平了。
她继续织。窗外风停了,树不晃了,整栋楼都静下来。只有她的毛线针偶尔碰一下,叮一声,像心跳。
半夜,他醒了一次。
她还在。
灯没关,她靠在椅子上,毛线搭在腿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怕睡死,硬撑着。
他轻轻起身,把毯子披在她肩上。她动了动,没醒。
他站那儿看了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灰,下巴冒青。他拿毛巾擦干,顺手把牙刷沾水,刷了牙。
回到客厅,他坐回沙发,没再睡。
天快亮时,李芸醒了。
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怎么不睡?”
“睡过了。”他说。
她没信,但没拆穿。起身去厨房,煮了面条。煎蛋,切葱花,倒酱油。端出来时,热气腾腾。
他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今天不出去?”她问。
“不出。”他说,“陪你们。”
她笑了下,去收拾碗筷。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天一点点亮,楼影退去,树影清晰。小区里有人遛狗,有孩子骑车,有老人打太极。生活照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接电线,会拆装置,会打拳,会救人。可它最该做的,是牵孩子的手,是给妻子搭伞,是在饭桌上多夹一筷子菜。
他得守住这个。
至于别的——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在。屏幕黑着,没电了。他没充。
林雪说她会盯着。
那就让她盯。
他现在要做的事,是养伤,是陪家人,是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哪怕他知道,平静之下,有人正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