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周智带着妮莎和简,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刚下一层,迎面撞上三四个正在拍照取证的警员。
周智走在最前,脚步未顿,目光平直,仿佛他们只是走廊里几盆绿植。
“放松点。”
身旁的妮莎轻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
简侧头看了她一眼,深深吸了口气,把肩膀放平,跟上前方那个沉稳的背影。
“伙计,进展如何?”
在简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周智在那几名警员面前稍作停留,语气熟稔如常。
“再过一会儿差不多收尾了!”
一名警员应道,顺口问:“你们刚从楼上下来?有没看见什么异常?”
“嗯,转了一圈。”
周智摇头:“没发现特别的。你们忙,我们去别处看看,回头见。”
“回头见!”
他朝对方挥了下手,转身继续下行,步子不疾不徐。
三人就这样,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像下班归家般自然。
“周先生!人接到了?”
刚走出几步,陈国忠迎面快步走近,目光在简身上略略一顿。
“嗯。”
周智点头:“这次麻烦你了,你先忙,回头聊。”
“不麻烦!应该的。”
陈国忠抬手示意:“车已备妥,诸位请随我来。”
他话音未落,便朝几辆顶灯频闪的警车迈步而去。
“周先生!”
周智一行刚行至车旁,正欲登车,一道略带熟稔的急唤劈空而至。
“嗯?”
他闻声微怔,循声侧首望去。
只见一辆旧款轿车的副驾窗徐徐降下,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探了出来,正朝他用力招手。
见周智目光投来,那人顿时扬声喊道:“周先生!是我啊!”
“咦?”
周智眉梢微挑,面露意外。
此人他认得——正是原着里人称“鳄佬”的岳鲁。
上回在东九龙警署总部外,还与他及女儿琪琪打过照面。
如今剧情早已偏移轨道,此人竟仍如期现身,倒叫人不得不叹一句:惯性之强,真如潮水退不去。
若无差池,他今日在此,八成还是为那则登在报纸上的悬赏启事而来——梁伯所发的塚本追缉令。
“我……我是鳄佬!您不记得了?”
岳鲁见周智沉默,忙用指节叩了叩自己鼻梁,语速飞快:“上回东九龙警署外,您、我、琪琪,还有Sandy,一块儿站过街边!”
他岂能不急?
回想起来,胸口都堵着一口气。
初见那则悬赏,他一眼就看出措辞生硬、细节错漏——分明是新手手笔。偏巧手头吃紧,便接了下来。
后来见过发布人梁伯,见其鬓如霜雪、咳喘不止,心下不忍,还劝过两句。
谁料不过数日,任务竟真被兑现,酬金也稳稳入账。
更没想到,塚本那边的复仇基金旋即启动,风声骤紧。
为保命,他动过混入基金查底细的念头,却始终寻不到可靠搭伙之人,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前几日听闻有人兜售梁伯的情报,他连夜赶路,只盼抢在他人之前将人截下。
哪知扑了个空——杀手早一步到了现场。
他本想从后巷潜入,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路边铁皮垃圾桶。
没过多久,楼上枪声炸开,他蜷在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万万没料到,躲过了火并,反被随后赶到的警员拎了出来,当场当成了嫌犯。
方才在警署里听了一耳朵,才知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
正六神无主之际,忽见周智现身。
上次分别后,女儿特地提过此人身份;再看眼前警员对周智执礼甚恭,他心头一热,立刻把这根稻草攥紧了。
“哦。”
周智略一点头,语气平缓:“你是Sandy的姨丈?姓岳……岳鲁?”
“对!对!”
岳鲁一听对方记起自己,声音陡然拔高:“是我!岳鲁,岳是山岳的岳,鲁是鲁莽的鲁!”
“哦,明白了。”
周智颔首,随即淡声道:“抱歉,方才顺口颠倒了顺序。”
顿了顿,他抬眼问:“你怎会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唉——”
岳鲁就等这一句,当即长叹一声,竹筒倒豆子般开口:
“本是来探望一位老友,哪想到撞上枪战,情急之下钻进了垃圾桶……”
“结果被赶来的警员当场扣住,说我是可疑人员。”
“您瞧我这岁数,腰弯背驼,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哪还能摸枪?”
“这样。”
周智点点头,神色从容:“别担心,回头去警署如实说明情况即可。”
“警方自有分寸,不会冤枉一个清白人。”
“啊……这……”
岳鲁脸皮一紧,笑容僵在嘴角。
清白?不冤枉?
他压根不是要这个啊!
他是想让周智递句话、打个招呼,直接把他捞出去!
“有急事?”
周智见状,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体谅:“要不要我帮你联系琪琪,或者让Sandy来一趟?保释手续,总归快些。”
岳鲁干笑两声,连连点头:“好!好!多谢周先生,多谢!”
虽没当场脱身,能请动家人来办保释,也算没白等这一遭。
横竖他手脚干净,说清来龙去脉,问题不大。
“行,那就这么定了……”
周智颔首道:“我手头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自然听得出岳鲁那话里的试探意味。
可警署做事,向来按章办事。
他跟简不一样——他清清白白,毫无案底。
只要把事情说清楚,随便请个律师就能办妥保释。
他跟岳鲁不过萍水相逢,连名字都记不牢。
不替他开口已是客气,能顺手拨个电话,已是看在Sandy面上的余地。
若非Sandy那一层关系,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再者,不论是原定的剧情走向,还是他对岳鲁这类人的了解——
老江湖、惯于钻营,给根杆子就敢往上攀。
这次若真出面替他说话,等他脱身之后呢?
难保不会借着他的名号,在外招摇生事。
指望这种人守分寸、讲规矩?
无异于对风弹琴,徒劳罢了。
他不想哪天平白惹上麻烦,更不愿让Sandy夹在中间为难。
小事尚可遮掩,真出了大事,背锅的、难堪的,终究是她。
所以,从一开始,就得冷着脸,划清界限。
把所有可能的念想,掐死在刚冒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