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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身体里封存着的那种沉滞力量被虫影击中了。
不是击散,而是被虫影裹住、咬碎、吞噬。
那些黑色的光丝在虫影的啃噬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蛇,拼命扭动却挣脱不得。
一具纸人胸口的光丝最先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在空中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
然后那具纸人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纸糊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轻得像是一本书从桌上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童女纸人摔在门边,纸轿的轿夫砸在柜台上,丫鬟纸人翻倒在地上,纸糊的手臂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它们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啪嗒啪嗒,像是雨点打在窗纸上。
每一具纸人落地的时候,笼罩在头顶的黑色结界就会暗淡一分,那些黑色光丝从结界上剥落下来,被虫影追逐着吞吃干净。
最后一具纸人落地的时候,黑色结界彻底碎了。
不是轰然碎裂,而是像一层被抽走了支撑的纱帐,从中间开始塌陷,然后沿着边缘一点一点地消融,最后化作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烟,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散了。
街上的声音重新涌了进来。
磨刀匠的砂轮声,卖凉茶的吆喝声,板车轮子碾过石子的咯吱声。
日光从半开的门板间照进来,落在地上,照亮了散落一地的纸人。
它们横七竖八地躺着,纸面上画着的五官依旧保持着方才的表情,墨笔的眉眼,朱红的嘴唇,嘴角微微上翘。
可那些笑容落在日光里,忽然就变得不那么瘆人了。不过是一些竹篾和纸罢了。
铺子里只剩下一个纸人还立着。
是那个说话的童子。
它浮在原来的位置,高度不曾降下半分。
那些虫影从它身侧掠过的时候,它身上亮起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将虫影挡在了外面。虫影撞在那层光膜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后弹开,绕了一圈又重新扑上去,却始终无法穿透。
纸人童子的嘴张开了。
那张朱红色的嘴咧到了一个纸人不该能咧到的角度,几乎裂到了耳根。
“我要杀了你!”
孩童的嗓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尖细,不再是老气横秋,而是一种像是从地底下挤出来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狠厉。
纸人童子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飘开,而是直接消失了。
它的身形在原地闪了一下,像是一滴墨落进水里被洇开的瞬间,然后就没了。楚默的目光追着它消失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神识铺展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整个铺子。
他感应到了。
不是在前方,不是在身侧。
是在他背后。
南宫瑶的尖叫声几乎同时炸开:“楚大哥,在你后背!”
楚默没有回头。
他的神识已经“看见”了,那纸人童子正趴在他的后背上,纸糊的手脚像壁虎一样吸附着他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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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不再是纸人了。
它变成了一尊石人。
纸面上浮起了一层岩石般的纹理,灰褐色的,粗糙而厚重。那些纹理从它的头顶蔓延到脚底,把原本轻飘飘的纸人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石人身上散发出褐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沉,像是有了重量,一层一层地压在楚默的肩背上。
楚默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因为外力击打,而是因为重量。
那尊石人趴在背上的重量远超它的体型应有的分量,像是背上驮着的不是一尊三尺高的石人,而是一整块从山体上劈下来的巨岩。
那股重量还在不断增加,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人体内不断膨胀、不断凝结。
他脚下的地面发出了劈里啪啦的声响。
铺子的地面是夯土铺成的,表面夯得结实光滑,可此刻那层夯土正在龟裂。
裂缝从楚默的脚底向四周延伸出去,像是一张被撕开的蛛网,越裂越宽,越裂越深。
碎土从裂缝边缘崩落,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他的双脚开始往下陷,鞋底已经没入了裂开的地面,夯土的碎块硌着他的脚踝。
双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肌肉承受不住重量时不由自主的震颤。
那股重量压在他的肩背上,沿着脊柱传下去,压得他的膝盖几乎要弯成直角。
他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声响,不是断裂,是承受重压时骨缝之间被挤压出的摩擦声。
石人童子的声音从他后脑勺的方向传来,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跪下的话,我还能饶了你。”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和方才嘶吼着要杀人的狠厉判若两人:“否则我这身躯越来越重,足以把你给碾碎。”
它的身躯确实在变重。
楚默能感觉到,背上那尊石人的重量还在增加,缓慢而稳定,像是一块被缓缓压下的磨盘。
每一息过去,他的膝盖就往下弯一分。
地面上裂缝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从脚底蔓延到了柜台底下,蔓延到了那些散落在地的纸人身边。
一具童女纸人被裂缝吞了进去,纸糊的身体卡在裂缝边缘,被挤压得变了形。
楚默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痛苦,不是挣扎。是一个笑。
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见弧度,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可那个笑里带着一种冷意,不是愤怒的冷,也不是杀意的冷,而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的漠然。
“那你还真小看我了。”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被压得快要跪下去的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右手反探过肩膀,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石人垂在他肩头的一条手臂。
石人的手臂粗粝而冰冷,触感像是摸在一块被山泉浸透了的岩石上。
也就这时,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